第四百九十章 宛平出貪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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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楠大奇:「你兄弟殺人的案子怎麼因本大人而起了?」

  金三:「當初看榜的時候,若非大老爺當眾說起我家大少爺不能中庶吉士,小人也不會因為惡了他而被趕到宛平農莊干農活。若不是到了農莊實在活不下去了,小人也不至於進城拉糞車。若不是因為拉糞車也不可能和那什麼龍爺起衝突,我家兄弟也不至於失手將他給摔死。大老爺,你說此事你是不是應該負責,你不能不管小人啊!還請大老爺你給宛平說一聲,留我兄弟一條性命。」

  他竟說得義正詞嚴理直氣壯了。

  周楠聽得瞠目結舌,繼而大怒,喝道:「滾,再羅嗦我叫人將你給捉了。」

  「別別別,大老爺,救命啊救命啊!」金三的眼淚就落下來。

  但周楠本就對他甚是鄙夷,自不理睬,竟至坐轎子走了。

  他今天去的是阿九那裡,這個九夫人又道她今天又回了一趟娘家恰好碰到了祖父。徐階又淡淡地談起周楠進西苑參加經筵的事,問他可有主張。

  這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楠心中煩惱,苦著臉道:「阿九,以後你少去相府,這事不那麼好辦。」

  在阿九心目中周楠就是狡猾多智之人,整日嬉皮笑臉,就沒看到他緊張過。可現在卻這般模樣,心中不覺奇怪,問:「老爺你這是怎麼了?」

  「事情不太好。」周楠大概說了說自己遇到的麻煩。

  阿九便怒了:「這個高鬍子直是可惡,老爺將來若是入閣,絕不於他干休。君子當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周楠苦笑:「莫說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就算將來我在仕途上一路順風進了內閣,說不好已是一二十年後的事情,到時候,高拱早就退休回家去了。」

  「他將來致仕又如何,不還是徒子徒孫嗎?」

  周楠忍不住一笑:「你這人倒是氣性大,算了算了,我再想想辦法。」

  這話也就是安慰阿九,後天就是經筵的日子,若是錯過了,要想等下次機會就是一個月以後。

  一個月之後,高拱再來這一手,自己可跟他耗不起。

  周楠自然明白,高閣老想得就是把自己和天子隔開,以是報以前爭首輔時的一箭之仇,二是隔絕徐黨內外消息。

  徐階一黨現在之所以如此風光其實和周楠隨時侍侯在天子駕前,又以一首青詞簡在帝心有關。

  只需讓周楠幾個月見不著嘉靖,周翰林在宮中的情分就算是耗盡了。

  想辦法,現在能有什麼辦法可想?高拱掌管著翰林院事,經筵人選他一言可決,說不帶你玩就不帶你玩,根本就搞不定。

  要想進西苑,唯一的可能就是等到內書堂暑假結束,可那已經是八月份的事情了。還有這麼長時間,內閣增補兩員輔臣的事情可拖不得。不在皇帝身邊,恐生變故。

  阿九是了解周楠的,知道他口頭說得輕鬆,其實也沒有主張。便不再提起此事,只和他拉著家常。

  說了半天話,不知道怎麼的,她突然說:「老爺,我要去白各莊住上一陣子,已經讓舅舅收拾好了行裝,明日一大早就出發,還請老爺准了。」

  周楠:「怎麼,可是京城裡住煩了,想去城外散散心?另外,也好陪岳母她老人家一陣子?」他這才記起,阿九在白各莊還有一分產業,她母親也住在那。

  阿九的母親才是周楠真正的丈母娘,對那個慈祥的瞎眼老太太周楠還是有感情的,就笑道:「你都收拾好行裝了,還來問我?哈哈,儘管去,代我問岳母大人好。另外,我讓下人準備一份禮物你帶過去。」

  阿九回答說:「除了去陪娘住一陣子之外,那頭還真有些事。」

  周楠隨口問:「什麼事?」

  阿九:「莊園地里的禾苗正是抽穗灌漿的日子,需要大水大肥下下去。以往,城外的農田肥料都由城裡送出去,十幾二十來文一大車。最近幾日,卻缺貨,我需要去守著。雖說田裡的糧食也值不得幾個錢,可自家地里的糧食吃起來卻安心。」

  周楠奇道:「大糞也缺貨,不應當啊!這京城裡住了上百萬人,每人每天拉一泡屎,堆起來就是座大山。」

  「你啊,還探花郎呢,說話卻如此不講究?」阿九皺了一下眉頭,她身邊的小丫鬟也在偷笑。

  阿九道:「這京城裡的大糞都被打行給包圓了,成立了好些個糞行。他們不送大糞出去,誰能又辦法?」

  所謂打行,其實就是明朝的黑瑟會。主要工作是放印子錢、幫人打架,欺行霸市。

  前頭說過,淮安府安東縣梅莊主就是靠做這個起家的。

  「他們不送大糞出城,難道是為了囤積居奇?」周楠忍不住自言自語。

  阿九笑道:「那麼臭的東西,囤起來做什麼?」

  「難說,畢竟是肥料。」周楠想起先前金三就乾的是這個營生,心中一動,似是把握到什麼。

  至於具體是什麼,他也說不清楚,總覺得這事可以深挖一下。

  第二日一大早,周楠也沒有去翰林院上班。反正去了也就是喝茶看報紙,吃飯午覺混光陰。

  再說了,裡面又不打考勤,高拱一個月才去翰林院三五次。沒人管束,周楠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等送阿九上了馬車,他便換上一身便裝,帶著一個小子去了外城,在街巷裡亂鑽。

  他有心調查糞行的事情,內城都是公卿大夫的府邸,自己就有化糞池,自己就能叫人清運,黑瑟會的觸角還伸不到那裡去。

  再說,內城的人口也不多,怎麼比得上外城市場廣闊?

  剛鑽進一條巷子,鼻端就嗅到濃重的臭味,熏得他幾乎流下淚來。

  再定睛看去,卻見街上污水橫流。綠色黃色的髒水足足有一腳背深,漫住了整個巷子。

  更有白色的大尾巴蛆在水中載沉載浮,看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百姓出行不便,只得在髒水上用磚搭了一條路。遇到行動不便的人,一不小心就會摔倒在地。

  周楠臭得實在受不了,忙逃出去一百多步,在街邊的甜酒攤狠狠地喝了兩碗米酒才醒過神來,最後忍不住朝地上吐了一大口唾沫:「臭,太臭了,如入鮑魚之肆。」

  「相公可是剛從竹器胡同過來的,那地方可髒得很,看你模樣也是個體面人,怎麼好去哪裡?」賣甜酒的老闆笑著說。

  周楠:「正是剛從竹器胡同過來的,太髒了,衙門也不管管?」

  他是個老公門,自然知道地方政府機關的運作。這種打掃衛生的事情一般都是由衙役來乾的。

  古代的衙役的工作非常繁雜,抓捕人犯、徵收稅賦、救火、打掃街道,集警察、消防員、稅官和環衛工人為一身。

  「管什麼,嘿嘿,宛平縣衙出刮地皮的貪官了。」

  「咦,這裡歸宛平縣管?」周楠問。

  「正是。」

  周楠:「說說吧,出什麼貪官了,誰是貪官?」史文江不就是宛平縣丞,難道刮地皮的貪官是他?不應當啊!

  老闆大約是畏懼宛平衙門,自知失言。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他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問:「相公可要再喝,若不喝了,承惠二十文。」便閉口不言。

  周楠知道從他口中也問不出什麼,扔過去一串錢,就雇了轎子去了宛平縣衙找史文江。

  宛平縣這個地方很怪,除了管著城南城東廣大農村外,京城外城有一大半是其轄區。但縣衙制所卻在城外,靠著蘆溝橋的的縣城裡。

  今日去了也是巧,史文江恰好剛吃了午飯在公房裡睡午覺。

  見周楠便裝而來,大為驚喜,急忙看了茶,笑問:「周翰林,探花郎,究竟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的,也不先叫人帶信,下官也好同縣尊去接。」

  周楠故意逗他:「我今日是微服私訪,來查一樁案子的。」

  史文江:「什麼案子讓你你這個翰林編修來查,不對啊,周翰林你又不是科道言官。」

  周楠:「聽人說你們宛平縣衙出了刮地皮的貪官了。」他便將先前在竹器胡同所看的一幕說了說,笑道:「當然,這估計也是個玩笑。不過,街道那麼髒,百姓出行不便,你們衙門也有責任,還是儘快組織糞行的人將人畜糞便給運出城去。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區,街道如此之亂,也影響你的歲考。」

  聽他說完,史文江突然冷笑道:「周翰林你還真說對了,縣衙確實出了刮地皮的貪官,正是咱們的縣尊。你還真別小看這糞行的生意,知縣把持著三家糞行,每年光油水就是四百來兩。依我看來,今年人家是有心要大幹一場,說不好能賺千餘兩。」

  周楠嚇了一跳,萬萬沒想到,這活兒油水竟然如此之足,年入百萬啊同志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哈哈,想不到你們竟然這麼賺,文江,日子過得滋潤啊!」

  史文江卻冷笑:「這種昧心錢拿了生孩子會沒XX的,我還怕受天譴呢!」

  「這麼嚴重?」周楠驚訝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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