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五 四章 我為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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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殺!」

  李無常殺氣騰騰,拿著短刀和前面的一群黑衣人做殊死搏鬥,黑衣人個個悍不畏死,被刀風掃中之後身體微微晃動一下馬上就衝上來。

  深紅色的弧光划過,給漆黑的夜晚增添了一道華麗的光彩!

  破群式!

  慘叫聲連連,五六個黑衣人當場死於非命,十數個重傷將死,血腥味漫空。

  李無常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傷殘人士,冷笑道:「不堪一擊!」

  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還要繼續。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

  又來一波。

  這是第幾波了?

  怎麼好像殺不完啊?

  管他的,殺個痛快!

  「眾人聽令,砍死無論。」冷冷的聲音響起。

  接著是刀劍出鞘的清脆聲,剛剛安靜少許夜晚重新混亂起來。

  「哼,來多少我殺多少,我李無常何懼之有?」李無常飛身而上,展開身法穿梭在殺手中間,短刀划過必有人殞命。

  驀地,遠處紅芒大作,一名中年壯漢持劍飄來,速度非常快,一劍直擊李無常。

  李無常冷哼一聲,揮刀迎上,和來人硬拼一記。

  轟!

  李無常被一股異常雄渾的勁氣擊中,倒飛三丈有餘,然後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噴出一口血。

  「跟我回去請罪!」中年人的聲音異常冷酷。

  李無常運足目力,看清來人。

  「護叔,你不幫我你幫外人?」李無常咆哮道。

  「這是你父親的意思!」李護冷冷道。

  「你騙人!」李無常艱難站起來,目光噴火,大聲吼出三個字。

  「看來只能押你回去了。」李護皺著眉頭,拖著寶劍緩緩走過來。

  「那就看護叔有沒有這個本事了。」李無常怡然不懼,握緊短刀。

  叔侄二人,刀劍相向。

  ……

  呼!

  宣平坊,秘密基地某個房間的床上,李無常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來,晃了晃沉重的腦袋,苦笑一聲,喃喃自語:「奇怪的夢!」

  時候不早了,該起床了。

  趙遜和姜明倫早已起來,現在正在院子裡切磋武藝呢,他們見李無常起來了,停下手,走過來。

  「愣少今天起來的挺早的啊……嗯?怎麼臉色有些差?」趙遜看了一眼李無常,發現有些不對勁。

  「沒事,晚上踢被子,醒來了一次。」李無常擺擺手。

  「呵,我們去吃東西吧,剛從街上買回來的。」姜明倫笑道。

  早餐是姜明倫買回來的。

  在生活上,李無常和趙遜多少有些大公子氣息,而姜明倫卻始終是那副憨實的性子,這令李無常和趙遜暗自佩服不已。

  剛見到姜明倫的時候,他家還負有巨額債務,那個時候李無常和趙遜想要接濟他,都被他婉拒了。

  後來李無常敲詐了張家七萬兩,給了姜明倫和趙遜每人一萬五千兩,趙遜表現很隨意也很朋友,而姜明倫死活不肯收,李無常和趙遜好說歹說他才收下。

  如今姜明倫也是個大富豪了,他的心性卻始終如一,作為貧苦出身的孩子實屬難得。

  飯廳。

  三人吃著熱氣騰騰的早餐,隨口說著閒話。

  「愣少,別的不說,你這醫術實在是高明,若也論品級的話,最少也是個九品。」趙遜嘴裡塞滿食物,含糊不清說道。

  姜明倫豎起大拇指點點頭。

  經過昨天的施針和喝藥,張家老夫人的精神已經好多了,李無常回了宣平坊之後,張氏還請了幾個御醫過去診斷,他們直呼奇蹟。

  張肅這傢伙還私下裡問御醫說是否可以不需要李無常了。

  御醫表示,目前從表面上看,老夫人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只需好好調理一番就行了,但是是否還需要李無常他就不敢說了。

  弄得張肅暗恨不已。

  「馬馬虎虎吧……張家老夫人想要徹底好,還需一些手段。」李無常笑道。

  「愣少?……你有沒有留那麼一手?我是看那個張肅老匹夫和你的叔公好像對你非常不滿,那個張尚書雖然姿態很低,但絕對是個陰狠無比的角色,當心過河拆橋啊。」趙遜笑道提醒道。

  「愣少,遜哥兒說的對,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你叔公我不好評價,那個張肅老匹夫,那眼神,嘖嘖!恨不得把你挫骨揚灰。」姜明倫附和道。

  「兩位老哥,我當然有留一手了!現在只有我出馬才能搞定,宋神醫來了都沒用,我不出手,兩個月內,直接等著收屍。」李無常騷騷一笑。

  趙遜狐疑道:「看愣少這個陰險的笑容,好像想趁機會弄張家一記啊?」

  他心裡估計李無常是想和張家徹底攤牌。

  趙遜挺擔心的,憑李無常的身份和現在的實力,若和張家徹底撕破臉皮的話,未必能討到好處。

  最關鍵的一點,李令武的態度不明。

  這個姜明倫也知道,只是沒有開口問。

  李無常並沒有直接回答趙遜的問題,而是嘆了一口氣,接著問道:「遜哥兒、明倫,在你們看來……嗯,我是否一個優柔寡斷或是說執念很深的人,還是有些異想天開的人?」

  趙遜和姜明倫皆想不到李無常會如此發問,各自琢磨著李無常此問的深意。

  「優柔寡斷?執念很深?異想天開?」姜明倫抓著腦袋想了一下,接著細細訴說起來。

  「首先,異想天開和愣少不沾邊吧?二愣子莊的人都知道愣少你是個干實事的。」

  「優柔寡斷也說不上吧,咱們建設莊子、掃蕩土匪、兩次參與馮翊城大戰包括很久之前咱們去牛毛山搞事情,都是愣少你定下的,態度非常堅決,行動也很徹底。」

  「執念嘛,我是不大懂,在我心目中,這兩個字一般是和學問人搭邊的,有種高深莫測之感,如果真是那樣,那愣少應該是個執念很深的人。」

  李無常聽完姜明倫的評價,哈哈大笑,道:「看來,我在明倫的心目中分數不低呀,真是開心啊!」

  趙遜也哈哈大笑。

  李無常笑完之後,露出一個迷茫的表情,沉聲道:「有時候,我心裡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虛無縹緲的,或許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甚至更低,可是我還是抱有希望,很害怕,不是怕死怕疼那種怕,說不清道不明。譬如一處異常危險的地方,我既期待一下躍過出,又希望在其中徘徊,永遠都保持原樣,但是我知道,我遲早得出去。」

  頓了頓,嘆道:「唉,我這是在說些什麼啊,我自己都不明白,你們又怎麼可能會明白呢?」

  說罷重重嘆了一口氣。

  趙遜心中一動,問道:「愣少,你是否想說,那處危險的地方,依然有你不忍割捨的事物?儘管那事物對你不是那麼好,將來會傷害到你,甚至將你打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頓了頓,小心翼翼繼續:「你想和張家徹底鬧翻,但是不想李統領難做?」

  李無常聞言,面色發白,渾身一顫,說不出話來。

  姜明倫瞭然,感受到李無常的心境。

  在姜明倫和趙遜看來,李無常一直對他父親異常恭敬,而他父親對他卻不是那麼好。

  這是事實!

  沉默。

  好半晌之後,李無常呼出一口氣,喃喃自語。

  「我記得,我在風華樓被盧玄明打得半死,躺在床上三天……他從來沒有來看過我,若不是宋神醫,我早就一命嗚呼了。」

  「我記得,盧玄明因為風華樓柳如秀的事情,派人將我堵在城東牆下,我差點死掉……他卻派我青叔告訴我那是流氓鬧事。」

  「我記得,我剛剛救治好了周勝將軍,接著張彥博就派了十二個亡命之徒將我堵在宣平坊,我也是險死還生……他明明知道是張家人幹的,但是沒有對張家說什麼,我挨了七刀,他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我記得,我被祝長興抓入南山……李府明明那麼大的實力,他卻沒有派人救我,只是因為晉王府打了招呼。」

  「我記得,我救了我大哥一次,還用護經丹幫我大哥進入七品……他卻問我要什麼補償,搞得好像做生意一般。」

  「我記得,我開了東籬酒樓和陸記、我闖入了武道閣、我獲得爵位、我武功高明、我敢和土匪做生死搏鬥、我能管好兩千多個人的吃喝拉撒……他從來沒有誇過我。」

  「我記得,我小時候喜歡吃什麼東西,看什麼書、練武怎麼樣……他從來不關心。」

  「我記得,他很忙……但是他卻能花費更多的時間教導我哥哥,從來沒有指點我,我能有今日的武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護叔給了我一本蒼炎訣修煉心得,那是我幫我護叔審問契丹奸細得來的。」

  「母親沒了……他應該更關心我的,可是他沒有!」

  「呵呵,哈哈哈哈!我一點也不怪他,連一點恨意都提不起。所有長輩中,他和奶娘並列第一,真的,明倫遜哥兒,真的是並列第一,我一點也不怪他,不怪他!……你們說奇不奇怪?」

  ……

  看著李無常又哭又笑,訴說著各種往事,趙遜和姜明倫心中特別難受,他們從來就沒有見過李無常這個樣子。

  在他們兩個的心目中,李無常是個天性樂觀,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的好漢。

  胸懷大志、才華橫溢。

  對朋友好的沒話說、對窮苦老百姓心存憐憫、對土匪心狠手辣、身份不高卻敢於和權貴作鬥爭。

  這些都吸引著趙遜和姜明倫,從而一直對他死心塌地。

  肥熊、翟長平、呂德勝、曹浩等人也是如此。

  更別說二愣子莊的那些莊戶,他們說起莊主都是滿滿的驕傲和感激。

  李無常竟然也有如此優柔的一面。

  「愣少,所謂子不言父母過,這個,這個……」趙遜失去平素的機靈,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說什麼話為好。

  「愣少,聽我說,你並沒有錯,你父親也沒有錯,真的!我還是那句話,無愧於心就好。」姜明倫鏗鏘有力的說道。

  李無常恢復冷靜,點點頭,接著道:「兩位老兄,吃飽了嗎?咱們去李府治病,我跟你們說,我的醫術可不是蓋的,救人很有一手,暗中做手腳也很有一手。」

  「那是當然,愣少的醫術天下第一!」

  姜明倫和趙遜見李無常終於恢復了正常,而且像是已經有了某種決斷,心中皆大喜,然後用力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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