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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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走進卯城縣衙,趙子邁他們就聽到一陣微弱的呻吟從堂內傳出,裡面還夾雜著刻意壓低了的咒罵聲。

  走進堂內,趙子邁見吳元禮脫了靴襪,單腳踩在椅子上,用紅花油摩挲著腳腕。他的腳腕鼓起了一大片,青紫都泛了出來,看著就疼。

  「吳大人。」趙子邁輕聲喚了一句。

  吳元禮冷不丁看到趙子邁一行人走了進來,嚇了一跳,忙從椅子上挪下,一瘸一拐朝他們走去,咬著牙躬身就要行禮。

  「您坐著便是。」趙子邁看了寶田一眼,寶田便趕緊攙扶著吳元禮坐下了。

  「趙大人,」吳元禮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下官正說著要去找您,沒想,您親自過來了。下官已經率領下屬將徐大人歸家的那條路翻過來覆過去地找了幾遍,您看,腳都扭傷了,可是,可是就是尋不到他。依照您說的,也挨家挨戶地查了問了,但是真的沒有人見過徐大人,這可如何是好啊。」

  趙子邁見他衣冠不整,滿身狼狽,便知他剛從外面回來,這幾日肯定也吃睡不寧,所以便不再苛責,只道,「吳大人,從南山會館到徐家,只有一條路嗎?」

  吳元禮搖頭,「小路大路都查過了,徐大人他總不會上了哀牢山,在山上晃悠一圈,再順著山路下來吧。」

  「哀牢山?」趙子邁眉頭一皺,「我倒是經過了那裡,山不高,也沒什麼樹,全是石頭......」

  吳元禮趕緊接上話茬,「所以說嘛,那座禿山,平時都鮮少有人上的,徐大人吃醉了酒,怎麼會到那裡去。」

  「可是......」

  趙子邁還想再說些什麼,他身旁的桑忽然看向縣衙的大門,口中輕笑道,「這府衙夠熱鬧的,又來了一幫人。」

  果然,她話音未落,就有哭鬧聲響起,吳元禮顯然也聽到了,又是皺眉又是拍大腿,「天天來鬧,沒完沒了,都跟他們說清楚了,還是要來。你說這人沒入獄前就病了,後來死在獄中,也不是官府的錯是不是?他們整天鬧來鬧去,怕不是想訛官府的銀子?」

  「死的是何人?」趙子邁問了一句。

  「胡秉,」吳元禮深深嘆氣,「就是徐大人失蹤前斷的最後一起案子的罪犯,趙大人,您說我最近是不是撞了瘟神了,事情一樁接著一樁。」

  他話還未說完,胡秉的家人帶著家丁就走進來了,見了吳元禮,便挨個在他面前跪下,一個個淚眼汪汪,口中反過來倒過去的就是一個「冤」字,胡秉抓得冤,死得更冤,所以這件事他們絕不會就此罷休,一定要讓官府給個說法。

  吳元禮本來就對趙子邁有幾分畏懼,現在又來了一群人到縣衙喊冤,更是嚇得六神無主,只能一邊安撫眾人的情緒,一邊不時地用眼睛瞥向趙子邁,觀察他的臉色,生怕他將今日之事呈稟上去。

  「胡秉的案子是徐沖徐大人親自斷的,哪能有錯?徐大人在胡秉藏在床下的刀子上,發現了李庸的毛髮,而且胡秉自己也承認了當晚刺殺過李庸,亦有多人看到李庸去了胡秉家中,人證物證俱在,總不能因為胡秉死在獄中,就推翻整件案子吧。」

  吳元禮做這番陳述的時候,胡家人發出一片唏噓聲,有說胡秉當時已經醉成那副樣子,怎麼可能做出殺人還剝皮的惡行;還有人說李庸那等奸惡之徒,仇家甚多,是誰殺的他還真不好說;更有甚者,說胡秉親口承認的所謂「罪行」,說不定只是他酒後發的一個夢,根本不能當真。

  在一張張為胡秉的辯白的義憤填膺的面孔中,有一個人卻顯得格外的扎眼。

  趙子邁看了他許久,發現剛開始別人都在哭的時候,他拼命想擠下幾滴眼淚卻不得要領,現在,大家都嘶著嗓子為胡秉喊冤,他卻白著一張臉,眼神飄忽閃爍,不敢在吳元禮臉上停留,也不敢和自己的眼神觸碰。

  偶爾有幾次碰上了,便很快躲閃開來,仿佛他的眼睛能射出刀子。

  「他是誰?」趙子邁低聲問吳元禮身後的一個小衙役。

  「胡秉的貼身小廝,好像叫什麼朱全。」

  趙子邁盯住朱全的臉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在胡家人已經質詢累了,吳元禮也解釋累了的時候,他才沖朱全問了一句,「案發當晚,你在哪裡?」

  「那晚我早早睡了,所以什麼聲音也沒聽到,早上醒了,才發現少爺他躺倒在庭院中,衣衫上全是血,旁邊還放著把刀子。我趕緊將少爺叫醒,他清醒後似乎很害怕,囑咐我什麼都不要說,就自己掂著刀子進屋去了。」

  像是為這個問題準備了許久,朱全語速極快地說出了一大斷話,連個哏都沒有打。不過,他的肢體動作卻明顯地不正常,身體抖動著,頭也低垂了下來,不敢將眼神投擲過去。

  「你家少爺那晚喝得那樣醉,你不貼身伺候,卻睡得死死的,一覺到天亮?」趙子邁看著他追問了一句。

  「小的那天不舒服,已經和總管告過假了。」還是接得很快的一句回答,仿佛他已經無數次在腦海中設想好了這樣的場景。

  「那把刀......」

  「是少爺隨身的佩刀,少爺他經常到外省運送藥材回來,佩刀是不會離身的。」朱全的回答一絲破綻都沒有。

  「那麼,你也覺得是你家少爺殺死了李庸?」趙子邁話鋒一轉,臉上又掛起那抹謙和的笑。

  「我......」朱全語塞,過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答出一句,「我不知道,我只是將我看到的如實告知大人們而已。」

  趙子邁沖朱全點點頭,手自然地在吳元禮肩頭一拍,「吳大人,安撫民心重要,但堅持真理至上卻更重要,現在徐大人失蹤,您處事還是要果決一些,不要讓這些無謂的事情耽誤了我們的正事。」

  聽了他這一番話,吳元禮的心落回肚中,他正坐於堂上,將驚堂木拍得震天響,「堂下眾人聽令,此案官府已作出決斷,若再因此事來衙門糾纏,就休要怪本官下令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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