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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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都火燒眉毛了,」阿邑的臉發愁地皺成一團,聲音也略有些顫抖,「見過那東西的人說,它身上長滿了像刀子似的鱗片,嘴巴張開三四尺寬,裡面全是尖牙。弓箭長槍在它面前根本沒用,兵器還沒觸到它,就被那根長尾巴扇飛了。而且越是強攻,它生氣了,吃的人就越多......」

  「你先別慌,」乙婆婆目光深沉,手在阿邑結實的胳膊上拍了一拍,「我在崖州的時候,見過當地人打獵,他們用的最多的不是矛啊弓啊什麼的,反而最喜歡用火。野獸怕火,因為光亮讓它們無所遁形。我想,這怪物長在深海,晝伏夜出,想必也是怕光怕熱的,咱們繞著村子挖一道溝渠,在裡面生上火,或許能讓那畜生望而卻步也未可知。」

  「好主意,」一直沒說話的小弭拍手道好,沖阿邑道,「爹,逃能逃到幾時,咱們村里這麼多人,難道還怕一隻畜生不成?」

  「你懂什麼?」阿邑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乙婆婆,朝她恭敬地行了一禮,「您老人家行事一向周詳,我們就姑且先用這個法子試試,若能就此克制住那怪物,那就再好不過了。」

  說完,他就急匆匆地朝來的方向跑去,背影很快隱匿在密密匝匝的棉桃中。

  「婆婆,我聽人將那蛇怪是海中的怪獸,為何它現在卻要到陸地上來吃人?」見爹走遠了,小弭才抓著腦門,喃喃問了一句。

  「天生異象,必出妖孽,」乙婆婆看著天空,眉宇間浮上一抹愁容,「數月前,便有兩月相承,晨見東方,只是當時,我見風調雨順,萬民皆安,便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現在看來,原來一切都有預兆。」

  說到這裡,她拄著拐杖朝阿邑離開的方向快步走去,「咱們過去看看,他們那邊需要人手,咱們雖然老的老小的小,但說不定還能幫得上忙。」

  炸蕾吐絮的棉田裡,棉花開得正旺,被絢麗的夕陽一照,透出幾分粉紅來,煞是喜人。桑就站在這爿無邊無際的棉田裡,一手撐起涼棚,朝遠處烏泱泱的人群看了一眼,一手隨意扯了只棉桃下來。

  棉桃本來還是圓潤飽滿的,可被她的手一碰,立刻化成了一灘灰燼,被海風一吹,散得一點不剩。

  「把我拖進來,就是為了讓我看看你經歷過什麼嗎?」桑咧著嘴冷笑,「可惜我不感興趣,冤有仇債有主,誰欠你的,你找誰去,找不著,就自認倒霉,不要將怒氣牽扯到他人身上。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非得活,非得靠著別人的血來活,甚至要一個城的人為你抵命,簡直荒唐。」

  「多了解一些也沒什麼不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桑冷不防被唬了一跳,背部一下子繃得筆直:她怎麼在這裡?怎麼也被這幅畫拖了進來?

  它轉頭,看向身後年輕的女孩子,「嘿嘿」一笑,「穆小午,你怎麼這麼倒霉,好事沒占到一點便宜,壞事倒被我連累。」

  穆小午的將搭在肩頭的長辮子甩到身後,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眼睛斜睨著桑,「好事?自從遇到你,便處處被你壓制,連身體都被你奪走了,你還好意思腆著臉說什麼好事?」

  語氣不沖,卻帶著明顯的戲謔,桑的火氣登時被牽扯了出來,嘴角一拉,「你說誰腆著臉?」

  「你呀。」穆小午不僅不怕,反倒沖桑扮了個鬼臉,聳肩道,「難道不是啊?我的身體你白占了這麼久,付過一文錢嗎?道過一句歉嗎?不僅沒做過,你還動輒就威脅那瘸子,要將他扔溝里,你說說看,我們祖孫兩個到底是倒了幾輩子霉,才遇上你這麼個雲中夜叉?」

  她嘴皮子一向利落,噼里啪啦連珠帶炮地說出這麼一大串,卻偏又句句在理,一時間倒弄得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用手點著她的眉心,半天才憋出三個字,「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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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什麼?」穆小午輕嘆了口氣,「等出去之後你再來找我算帳?我說那個什麼大神仙,咱們倆現在被她多困幾日倒沒關係,只是外面那具軀殼可是等不起的,不吃不喝,用不了多久,她就斷氣了,到時候,咱們倆就都成無主孤魂了,你還找誰算帳去?」

  桑知道她用的是激將法,但也知道她說得話句句在理,所以只能暫時壓下怒氣,抬起手掌,將掌心三道明亮的火光朝那漫山遍野的棉桃投擲過去。棉桃遇到火焰,「哧哧」作響,登時被燒了個乾淨,竄出的黑煙直衝天際,恨不得將天搗出個洞來。

  可就在這時,她們面前的景象忽然又一次定格了,棉花、藍天、斜陽都變成了畫中的景物,用他們看不清的速度朝後方退去,消失在一片混沌中。

  景象又變了,這一次,不再是白天了,前面的夜那麼深那麼長,像永遠也走不出去似的,若不是耳邊隆隆的海浪聲,桑幾乎以為這又是一幅畫,一幅完全漆黑的圖畫。

  「她的記憶,我攻不破,」它有些泄氣,在聽到穆小午的嘆氣聲後,這泄氣又變成了懊惱,於是便從牙縫中憋出幾個字,「嘆什麼嘆,有本事你突圍出去,你視若珍寶的那根破銅針,不是厲害得很嗎?」

  「又不是埋怨你,」穆小午嘀咕一句,「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怪什麼?」

  「她把咱們弄進來,卻不直接動手,反要咱們看她的一段段記憶,這是何緣故?」

  「她覺得自己冤,簡直要冤死了,這冤屈憋在心裡,幾千年無人可訴,現在抓到我們,當然恨不得全部展露出來。」桑兩手一攤,「可是有什麼用呢?早度化早超生,於人於己,都是解脫。」

  「不一樣,」穆小午的聲音沉了下來,像一片落下,終於找到了歸處,「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問這句話的時候,海浪聲忽然大了,伴隨著一陣簌簌的響動,有什麼東西從海里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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