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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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也要起個大早,是讓人很難過的事情。

  但如果發現跟自己一起遭罪的人左看看右看看都是平時耳熟能詳的學霸大佬的話,難過便漸漸變成了隱約的興奮和欣喜。

  互相客氣的打了招呼之後,坐在學術廳里的二十三個人便都意識到了,這次的突擊考試,應該是一場選拔。

  當然,裡面還有一個張天陽是早就得到了「內幕消息」的。

  宿友果不其然的被篩掉了兩個,只有學霸陳佳傑依舊坐在自己身邊,聽大嗓門的女老師介紹今天的章程。

  「你們二十四個人,四個人一組,分成六組,團隊作戰,等會會有搶答和病例大題……」

  女老師還沒介紹完,但下面的人目光卻已經開始游移了。

  團隊作戰,然後按照排名算分,那麼其實關鍵就是——靠譜的隊友!

  很快,不少目光就分別盯向了幾個方向。

  其中大半都看向了張天陽。

  身邊的陳佳傑反應得很快,一個側身,擺明正宮地位的同時也順便擋下了大半的目光。

  待得女老師宣布自由分組,張天陽的身材瞬間便圍上了好些人。

  「陽哥,我想……」

  「你想個錘子,選我!

  ……

  一時間,身邊變得無比吵雜。

  張天陽隨手指了一個身著騷粉的男生,和一個一身黑的妹子,直接結束了爭執。

  瞬間,周圍一片嘆息。

  三分鐘後,六個分組新鮮出爐,大嗓門的女老師正準備安排座位,講台旁卻響起了響亮的手機默認鈴聲。

  她下意識的掏兜,才發現不是自己的。

  「誰的手機?」

  女老師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也變得凌厲。

  「快過來,把鬧鐘關了!」

  一時間,好幾個人都起身,去掏自己的包。

  大嗓門的女老師臉色難看,開始絮絮叨叨的抱怨,「你們又不是第一次考試,不知道把手機靜音嗎?」

  張天陽已經拿到了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正閃爍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看到了邱明師兄發來的十幾條簡訊提示。

  雖然沒看到具體內容,但也能猜到,必然是急事。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他沒有猶豫,跟女老師點頭示意之後就捏著手機走出了學術廳。

  「誒!你幹什麼!」

  女老師又驚又怒,「這是考試,這是選拔,怎麼可以隨便接電話?你……」

  張天陽加快了腳步,繞了個彎,這才接通了電話。

  「您好。」

  「……」

  對方沉默著,只能聽到一些撕拉的雜音。

  但張天陽卻莫名的仿佛看到了對方整理面容的樣子。

  「你好。」

  電話對面的聲音顯得有些嘶啞。

  然後便能明顯聽到對方似乎是把話筒拿遠了,輕輕咳嗽了兩聲,這才用稍微正常的聲線繼續。

  「我是消化內科的曹東升,張醫生,我在這裡對之前所做的事情向您道歉。」

  嗯?

  消化內科曹東升?

  那不是那個曹主任嗎?

  怎麼突然就打電話來道歉了?

  張天陽有些愣神,但很快反應了過來,於是便繼續沉默著,等對方的下文。

  「張醫生,我想求您,救一個人……」

  ……

  學術廳里,大嗓門的女老師正對著跑不掉的剩下二十三個學生抱怨。

  「我跟你們說,這種情況就是不把教務處放在眼裡,你們……」

  「哐!」

  卻是她剛剛關上的門被張天陽略微粗暴的推開了。

  「誒,我正想說你呢,你說你……」

  張天陽匆匆從她身邊路過,一探手,撈起自己的包,又重新折向了門口。

  「抱歉,突然有點事情,對不起了!」

  兩陣風從面前閃過,女老師臉上的怒意剛升起便變成了呆滯,趕緊追到了門口,「你幹什麼去?」

  遠遠的,只聽到張天陽的一句,「救人!」

  女老師怒意更盛,「你現在走了,就沒資格再參加選拔了!」

  這句話,卻沒有得到回應。

  「救人?救什麼人?就實習醫生,還救人?」

  大嗓門的女老師再次開始罵罵咧咧,「就這樣的學生還要參加選拔?真的是……」

  「老師!」

  將將出口的怒罵被打斷。

  一轉頭,卻看到廳里好些學生都站了起來。

  「你不能這樣說陽哥!」

  學霸陳佳傑此刻顯得異常的憤怒,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通紅一片,反光的鏡片更顯氣勢。

  「實習醫生為什麼不能救人?」

  「再有,在你眼裡,我們這些醫學生好好學習,是為了什麼?」

  「為了參加選拔,為了去考試,去比賽嗎?!」

  「才不是的!」

  「我們從始至終,為的就是,治,病,救,人!」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一時間,女老師被震在了原地。

  「老師,我提議,把張天陽的位置保留下來,我們組就三個人參加考試好了,但是成績要算四個人的。」

  身著騷粉色上衣的男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附議!」

  一身黑的妹子也很帥氣。

  「你們……」

  大嗓門的女老師,一時間嗓門大不起來了……

  ……

  五分鐘,張天陽已經趕到了胃鏡室門口。

  「張師弟!」

  邱明有些驚訝,「你怎麼來的這麼快?跑來的嗎?」

  張天陽擺手,「病人呢?他的病歷信息在哪?給我看看。」

  「喏。」

  邱明遞上了自己手裡的病歷夾,又從旁邊的角落裡拎出了影像學資料,臉上的表情卻有些為難。

  「張師弟,你可想好了啊,這是曹主任的親戚,曹主任向來跟我們不對付的,萬一失敗了,他……」

  「評估過了嗎?」

  張天陽打斷了邱明的話,沖他露出能夠鎮定人心的笑。

  「既然評估過了,害怕什麼?」

  「這……」

  ……

  換好衣服走進胃鏡室的時候,張天陽意外的看到了消化內科大主任。

  要知道,消化內科大主任雖然一直很支持自己,但他從來不會出現在自己做胃鏡的現場,都是讓邱明師兄跟自己打配合。

  但是今天……

  「你來了。」

  大主任似乎沒看到張天陽的驚訝,只是輕聲的問了句,「決定了?」

  張天陽沒有猶豫,「當然!」

  「我就知道!」

  大主任呵呵的笑了幾聲,兩下便戴上了手套。

  「既然決定了,你就放心上!這台胃鏡我給你壓陣,就算……那老曹也怪不到你身上!」

  一股莫名的酸意涌了上來,又很快被壓下,張天陽咧開嘴,「那,咱們開始?」

  「開始!」

  ……

  早上七點四十,胃鏡室更衣室內。

  曹主任和油頭醫生各占了一條長椅,相對而坐,又保持沉默。

  油頭醫生雙手抱頭,臉上舊的淚痕已經乾涸,留下了一道道鹽漬,但很快,新的淚痕再次淌過。

  他的腳下,已然濕了一片。

  曹主任沒有哭。

  但他坐的筆直,雙腿併攏,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起來倒像是小學生坐姿。

  腦海里的思緒很亂,一會是二叔的臉,一會是這些年自己跟大主任的龍爭虎鬥,一會是前些天找到理由占用了胃鏡室的得意,一會又是二叔倒在血泊里的樣子。

  他突然有些困惑了……

  「咔噠。」

  更衣室的門被打開,邱明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更衣室里相對而坐的兩人像是被觸動了開關一樣,瞬間扭頭。

  看清邱明的時候,兩人的眼球微動。

  而看到後面跟著的張天陽的時候,曹主任已經「騰」的一聲站了起來。

  油頭醫生反應稍微慢了半拍,緊跟著彈了起來,因為站的太急,鼻子下還飄過一段晶瑩。

  張天陽沒有說話,邱明師兄開的口,「挺順利。」

  「騰!」

  這次是油頭醫生跑的更快了,直接從兩人身邊閃過,奔進了胃鏡室。

  曹主任的腳步沒有那麼快,他看了看邱明,但看的多的,還是張天陽。

  「不去看看嗎?」

  張天陽主動讓開了身子。

  曹主任這才加快了腳步。

  「誒。」

  邱明師兄站在張天陽身旁,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嘆著氣。

  半響,他扭頭看張天陽。

  「師弟,手術做完了,你不走嗎?」

  「再等等。」

  張天陽緩緩搖頭,「他應該有事跟我說。」

  話音剛落,曹主任已然推開了們。

  卻是去確定了二叔手術真的成功以後,就馬上又趕了回來。

  「那,我先迴避?」

  邱明師兄小心翼翼,衝著張天陽使眼色,然後壓低了聲音。

  「張師弟,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就喊……」

  ……

  邱明師兄走了,更衣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曹主任張了張嘴。

  他有很多話想說。

  他想說他之前跟大主任的矛盾是因為誤會。

  他想說這次占用了胃鏡室很抱歉。

  他想說真的很感謝張醫生你們可以不計前嫌。

  但最後,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為什麼?」

  張天陽微微垂眼,「為了救人。」

  曹主任的眼裡依舊存著不解,「你不恨我?」

  不恨我跟你們作對?

  不恨我擾亂你們的安排?

  不恨我還想暗地裡給你使絆子?

  「恨。」

  曹主任心裡的念頭戛然而止,疑惑更甚,「為什麼?」

  「為了救人。」

  張天陽抬起了頭,跟曹主任對視。

  「患者不是你的親戚,我要救,是你的親戚,我一樣要救。」

  「我不恨你爭權奪利。

  我恨的,是你在這個過程中,耽誤的那些病人!」

  「我不知道對你而言,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不知道你們所謂成年人的世界裡,那些勾心鬥角,精於算計。

  我只知道,我,踏入醫學院,選擇這條路,是為了四個字。

  治,病,救,人!」

  張天陽的聲音不大,但落在曹主任的耳朵里,卻仿佛驚雷炸響。

  看著張天陽的眼神,那隻屬於少年人的眼神,那赤城的本心,他只覺得一股寒戰從腳底升起,卻本能的不甘。

  「你想的太美好了,這個社會……」

  「但是今天我救到了。」

  張天陽打斷了曹主任的話,就那麼定定的看著他的眼睛。

  「而且,不久的將來,我還會救很多人,不是嗎?」

  笑容在張天陽的嘴角綻放。

  倏忽間,明明更衣室里是昏暗的,曹主任卻被晃了眼。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曾經看過的那段話。

  「願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之流的話。

  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如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魯迅

  鼻頭有點堵,你們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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