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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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那麼早?」生日會是晚上7點半開始的,現在才6點半不到。不過話剛說完,夏至就想到了那是誰。

  她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程佑。

  他把手上的幾個食盒遞給夏至,說道:「我給貝貝做了幾個小食。」

  貝貝聽到門鈴響,已從房中衝出來了:「爸爸!」

  程佑蹲下把她抱住:「想爸爸了沒?」

  「爸爸,里來看!」貝貝扯住程佑的一根手指,把他往房間裡拉。

  蕭以晴還站在沙發上貼著裝飾,程佑從她身邊經過時,兩人互相點了一下頭,都沒有說話。

  貝貝的生日,程佑肯定是要來的,她應該有父母一起為她舉辦生日派對。

  「貝貝,你看曉叔叔給你送了什麼生日禮物?」

  蘇曉7點半準時來到蕭以晴家裡,屋裡已經聚了七八個小孩,都是小區里經常一起玩的孩子。夏至開門引他進來,貝貝從孩子堆里跑向了他們。

  蘇曉將那幅幾乎與貝貝等高的油畫豎在了地上,畫中梳著麻花辮的小女孩分明就是貝貝。

  一群小孩全涌了上來,貝貝和那幅畫被簇擁在中央,大家「哇哇」地歡叫著,聽不清楚都在喊些什麼。

  「那麼大一幅畫得畫很久吧?」蕭以晴問蘇曉。

  他抓了下頭笑說:「還好了。」

  蕭以晴樂呵呵地說:「嘿,那我得收藏起來。國內冉冉升起的繪本畫家新星作品,以後發家致富就靠這幅畫了。」

  「以晴姐,你別笑我。貝貝喜歡就好,這不值錢。」

  「你把那個『姐』字刪去行不?聽著好像我多老似的。我和夏至同齡,咋不見你叫她姐?」

  「我本來就他姐啊!」夏至提醒道,他們不是當了很多年姐弟嗎?

  「嗯。是的。」蘇曉也點了一下頭。

  兩人不經意地互看了一眼,夏至馬上把目光移開,這種毫無準備的見面又尷尬又奇怪。

  生日會在《生日歌》的歡快樂聲中開始,孩子們吃喝玩樂,大人們聚在屋角聊天,有幾個不放心的家長則跟在孩子們後面跑進跑出,預防他們一言不合打起架。

  鬧到將近九點,參加生日會的孩子們終於被家長一一帶走了,屋裡就剩夏至、蘇曉、程佑、蕭以晴和貝貝。

  「爸爸!里看我給美妞梳辮子了!」貝貝舉著她的洋娃娃「美妞」,跟在程佑屁股後,她還精力旺盛得很。

  「哦!是哦,貝貝手真巧!」程佑一邊幫蕭以晴打理生日會後的戰場,一邊回頭應著貝貝。

  蘇曉也幫忙將桌上的食物殘渣收進垃圾桶里,夏至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朝他遞了個眼色,然後對在廚房裡忙碌著的蕭以晴嚷道:「以晴,我吃撐了,下去散散步,順便送蘇曉去坐車。」

  「哦,好!」蕭以晴只扔了一句話出來。

  出了門,下樓梯時,蘇曉回頭看了看,說:「你在給他們創造機會嗎?」

  夏至嘆氣說:「也不算了。我是想著一家三口難得一起嘛。他們要有心重新走到一起,不需要我來創造機會。」

  「他們……為什麼離婚?」蕭以晴離婚的事,蘇曉後來才聽夏至說起的。在他記憶里,那兩口子相處很不錯,程佑處處呵護著蕭以晴。

  「為什麼……」夏至默念著,「可能,就是忽然有一天發現,自己愛的不是想像中的那個人吧。」也許她說的不只是蕭以晴,還有她自己。

  「那……你呢?你還好嗎?」

  她側過臉看他,他神色恬靜,她答道:「很好啊,好得不得了。」

  「你們沒有和好嗎?」他眉心略動了一下,上一次他把她送回這裡後,兩人就沒再見面。

  她忙於工作,有時連周末也去探店,他等到9月,沒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他去了一趟新疆,呆了將近一個月才回楠洲。

  回來後,除了每天的晨跑,他基本不出門,把自己鎖在屋裡畫畫,或者做一些GG設計。

  他沒有朋友,幾乎斬斷了所有交際圈。她忽然害怕有一天,他像生命中無數過往的朋友一樣,悄悄地消失不見。

  這種感覺太惆悵了。她悶悶地說:「有些人走著走著就走丟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沒必要強擰在一起。」

  出了小區,沿著筆直的街道行走,蘇曉默視著前方,找不到合適的語言。

  「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去地鐵站吧。」

  她停下腳步,他轉身看著她說:「你可以來找我,我一直都在。」

  她說好的,可是她知道,她不會主動去找蘇曉。

  夏至帶著周身戾氣走近了年關,2016年1月,她覺得已經到了必須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她給韓峻熙打電話:「出來吧,我們談一下財產分割的問題。」

  夏至不想回到他們曾經的家,可是見到韓峻熙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他在早就搬離了清雅小居。

  「我們說過,房子是留給你的。」他簡要地說。

  她一陣愕然,想起提交資料辦理房子過戶時的情景。呵,那真是一語成讖了。她當時還說他胡說八道。

  心裡的酸意把她的菱角磨蝕了些,她說:「不是我的,我一分也不多要。我們把房子賣掉,扣除房貸後,按首付比例分割。」

  韓峻熙悽然一笑:「夏至,你真的要和我分得這樣清嗎?一絲一毫我的好也不願意接受?」

  她咬了一下唇:「我討厭你擺出這種好像我對不起你的神色。我們的婚姻沒有過錯方,平分財產很合理。」

  他唇角勾了一下:「你說沒有對不起我,那就是沒有吧。」

  她合上眼睛,深呼吸著壓下內心的氣焰,再睜眼時,她說:「那行吧,如果你真的認為我出軌了,那房子我不要。下周一民政局見,不要遲到。」

  她站起來準備走,他越過餐桌拉住了她:「坐下,我道歉行嗎?」

  「放手。」她說。

  他們坐在咖啡廳靠窗的卡座里,午後的陽光微暖,被濾光玻璃篩掉了大部分的熱,但她還是後背微濕。

  桌上那隻插著玫瑰花的玻璃瓶,在服務員給他們送上飲料時被推到了邊上,她此刻盯著那支玫瑰,忽然發現原來這是一支很逼真的仿真花。

  她重新坐下,她其實也不想就這樣不歡而散,她想把該說的話都說完,她甚至想,以後也許大家還能當朋友……

  她看向窗外,大楠洲的車水馬龍特別不真實。

  「可能你從來都不了解我。」她說,「我很感激你為我做那麼多,但我真的不需要。」

  「我知道,我也明白,你需要實現自己的價值對不對?」他長嘆一聲,「你如果想賣房子,得拖上一年半載,你就當我把房子折價賣給你了吧。之前,你給我哥那12萬,就當是房款了。」

  她還是搖頭:「那12萬是我們兩個人存的錢,不全是我的。」

  他笑笑說:「相當於是你的,你知道我存不下錢。這房子對你來說意義更重大,一個女人……會過得很艱難。」

  「女人和男人一樣,沒什麼艱難不艱難。」她白他一眼,在他心目中,女性始終是次於男性的第二性。

  「那你就當滿足我的大男人主義吧。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口口聲聲說愛的那個女人,在和我離婚的時候,我還因為一套房子和她爭個頭破血流。」

  他垂著目光,沒有與她接觸,她一口把面前那杯的咖啡喝光了,說:「你是想讓我欠著你。」

  她把杯子擱在碟子上,清脆的響聲在兩人之間迴蕩。

  「我走了。」她站起來,沒有跟他說再見。

  她會接受這套房子,在兩人離婚後,把房子賣掉,然後把他該得的那一份轉帳給他。要斷,就徹徹底底地斷,她不想讓他得逞。

  她怕如果兩人之間還有這套房子牽扯著,自己心軟,會再次回頭。

  她真的很累了,再也不想去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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