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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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人這輩子,總有一些真話總被人用玩笑說出來,也總有一些人把真話認成玩笑。

  下課鈴剛響,南煙雨垂著頭坐在座位上長發幾乎遮住了整張臉,看上去有些呆愣。

  人群走得七七八八,她才站起來,手上紫青色的痕跡隨著動作,在袖間若隱若現。

  寬大的校服在她的動作間顯得極不合身,像是偷了大人衣服穿的孩子。

  南煙雨步子遲緩地往門外走,一片陰影突然擋在她的面前。

  她沒有抬頭。

  出乎意料的,那人也沒動。

  她忍不住往前看去,只見男孩靠在門框上,長得煞是好看,皮膚白皙,眸子裡似乎有星星,只是眼神看著滿是漫不經心,一雙桃花眼總帶著笑意似的,嘴角勾起的卻是一抹輕蔑。

  「被人打了?」他挑眉。

  南煙雨沒說話。

  「為什麼被人打了啊?」他又問。

  她抬起頭,銳利的眸子看著他,垂下來的長髮擋在兩邊,讓整張臉沒有什麼光彩,看上去死氣沉沉的。

  唯有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子狠勁。

  時景深驀地就想到了家裡那隻小狗。

  奶凶奶凶的。

  南煙雨沒搭理他,轉身就要往後門離開。

  時景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回扣。

  南煙雨踉蹌了兩步直直倒在他身上。

  「時景深!」她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

  時景深挑眉:「火了?誰打的你啊,有沒有跟人急啊。」

  南煙雨抿了抿唇,片刻之後輕聲說,「我自己摔的。」

  「你覺得我信?怎麼會摔成這樣,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你告訴我怎麼摔才能摔成你這個樣子,嗯?」

  南煙雨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卻從她的眼裡看到了急切想要逃離的拒絕,自顧自地從他手裡抽出手,「我要回家了!」

  時景深卻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冷笑道:「不說是吧,那我跟你一起走!」

  「愛信不信!」南煙雨算是徹底惱了,抽出手大步離開,卻被他沒幾步追上。

  南煙雨不說話,走得更快。

  時景深也不說話,跟著她一起走。

  正是秋天,銀杏葉鋪滿長街,風吹出來的那點寂寥很快就被鳥兒的叫聲趕走。

  兩個人並肩走了良久,一直到巷子口,南煙雨終於忍無可忍,「你到底要做什麼!我說了我沒有被人欺負,你還非得跟著我!」

  「那麼激動做什麼,」時景深詫異地看著她,「難不成你是因為我被欺負的?」

  「我沒被欺負。」南煙雨嘟囔道。

  「那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時景深皺眉,「你又不跟我說原因。」

  南煙雨:「時景深信不信我叫你媽打你?」

  時景深挑眉,「那我就告訴我媽是因為你被欺負了,我媽就會告訴你爺爺,然後你爺爺就會給你——」

  「我自己摔的!」南煙雨大喊著打斷了他的話,「我上周騎自行車回家……翻溝里了。」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垂著頭風吹著不合身的校服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勾勒出來。

  時景深聞言怔然,遂笑出了聲,到最後笑聲越來越大。

  南煙雨就知道他知道真相以後會笑成這樣一個鬼樣子,惱怒地伸手在他身上打了好幾下。

  南煙雨前段時間剛學自行車這件事時景深是知道的。

  他之前就一直沒想通,原來遇上什麼事都來讓他出頭的小丫頭,這次身上帶了傷倒是一聲不吭了。

  但是他沒想到南煙雨竟然能翻溝里。

  「你再笑一個試試!」南煙雨把長發別開,露出精緻漂亮的小臉,一雙含水的眸子瞪著他。

  時景深舉起雙手,盡力憋笑,「我不笑,我不笑。」

  「你明明就是在笑!」南煙雨輕哼一聲繼續往前走。

  時景深跟在後面,花了很長時間平復下來,長舒一口氣,問:「那為什麼你又換了大碼的校服?」

  南煙雨:「原來的太小了,有點緊了……」

  時景深恍然反應過來,這正是女孩子發育的年紀……

  想到這裡,他沒有再想下去。

  「你都高三了,能不能別把精力都放在我身上啊?!」南煙雨無奈道。

  時景深聳肩:「我被保送了。」

  南煙雨:「……」

  她一聲不吭繼續往前走。

  一隻大手突然覆過她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因為我喜歡你啊。」

  「這話你從小說到大。」南煙雨撇嘴。

  「就是……」時景深輕笑,「從小到大啊。」

  「不跟你插科打諢了,我回家了,拜拜!」南煙雨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時景深看著她的背影,嘴角輕勾起來一抹無奈。

  「真是個無情的丫頭。」

  高中的日子過得真的很快,但對於時景深來說並不是這樣。

  因為……

  「南煙雨,開窗。」時景深喊道。

  南煙雨皺著眉頭朝窗外看去,入眼就是時景深那張俊臉,差點沒把她下巴驚下來。

  她坐在窗邊。

  可這可是二樓啊!

  時景深該不會是爬牆過來的吧?!

  看了眼周圍,大多數人都沒有注意到這邊,還有小部分人見怪不怪。

  南煙雨連忙打開窗戶,把頭探出去,「你做什麼啊?!」

  時景深站在一樓的水泥窗沿上,抱胸看著她。

  南煙雨看得一陣心驚肉跳,「你幹什麼啊,你從哪上來的啊?」

  「那邊不是有棵歪脖子樹嗎?」時景深笑,「可好爬了,下次帶你試試。」

  南煙雨:「……」謝謝,倒也不必。

  「快走吧,最近保安查得嚴,你被抓住就死定了!」南煙雨說著也不敢去碰他,生怕他掉下去。

  從二樓掉下去可也不是鬧著玩的。

  「後天放假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好不好?」時景深說,「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走了。」

  南煙雨無奈:「行行行,你快點走吧!」

  他笑:「行,你好好學習,把作業都寫完啊。」

  南煙雨:「……」我星星你個星星!

  然後,南煙雨就目睹了少年又從歪脖子樹爬下去的場景,他剛落地,不遠處就響起了叫喊聲。

  「哪個班的爬樹!你別跑!」

  南煙雨看了一眼,是一項有「飛毛腿」稱號的高三年級組長。

  嘖嘖。

  也不知道時景深能不能跑贏他呢?

  沒來得及關的窗戶,飄來一片銀杏葉,晃晃悠悠地落在南煙雨的書頁上。

  翌日,周五的總結大會裡,南煙雨聽見了時景深漫不經心地念檢討書的聲音。

  嗯,看來是「飛毛腿」贏了。

  ——

  周六那天,南煙雨應著時景深的要求早早地起來了。

  外面風吹得冷,南煙雨原是極不想出來的,可又答應了時景深了,生怕他周一又來爬窗戶,只得大清早出門應約。

  時景深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衛衣,淺灰色牛仔褲搭配著顯得酷酷的。

  「看什麼啊。」南煙雨跟在他身邊問道。

  「你想看什麼?」

  「《唐人街探案》來著,但是定檔是大年初一……這才幾月。」南煙雨說。

  時景深說:「那就去看個老片子吧,我定了個包間。」

  對於他這樣豪氣沖天的舉動,南煙雨已經見怪不怪了。

  南煙雨跟著時景深一起進了包間,任由時景深來挑選電影,她則是在邊上點了些吃的。

  電影放到頭的時候,南煙雨看著這調色,驀地意識到了這是什麼類型的電影。

  南煙雨:「鬼片?」

  時景深說:「嗯……也不算,是個驚悚片,看著封面挺有意思的,不是國產。」

  「哦。」南煙雨點頭,「你吃不吃芥末花甲?」

  時景深看了眼她手裡端著的盤子,搖頭。

  南煙雨「哦」了一聲沒說話了。

  雖說這部片子不是鬼片,但是還是有很多高能片段的,南煙雨被嚇得直扯著時景深的袖子往他懷裡撲。

  這種事她小時候做多了。

  時景深說:「你注意點別把口水鼻涕抹我衣服上啊!」

  「我又沒哭!」南煙雨抬頭瞪了他一眼,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慌亂地把頭垂下去。

  時景深的笑聲傳到她耳朵里,「沒哭就好。」

  看完電影,時景深將她送回家。

  站在昏暗的路燈下,南煙雨抿著唇,「我回家了。」

  「嗯。」

  「你下次不准再爬樹了。」

  「嗯。」

  「我周一給你帶糖炒栗子。」

  時景深忍不住笑了:「知道了,上去吧,外面怪冷的。」

  南煙雨看著他,不知道說些什麼,只得慢悠悠地往樓上走。

  高三的忙碌,是透不過氣的忙碌,忙的理所當然,忙的也有所迷茫。但只要用心忙下去,前頭等著的總有一片海闊天空。

  時景深作為保送生自然是沒有那麼忙碌的,他從高三第二學期就回家學習了。

  南煙雨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見他。

  再次見到已經是高考完以後的事情了。

  時景深晨跑到她家樓下,帶她去吃了早餐。

  「我以後就去A大了,你別被人欺負了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南煙雨低著頭回應他。

  時景深「嘖」了一聲,「你怎麼這麼不在乎啊。」

  「又不是不回來了,這有什麼?」南煙雨皺著眉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時景深冷笑,語氣有些沖:「你有沒有想過,我讀完大學就要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以後很少可以見到我了。」

  「所以呢?」南煙雨輕聲說,「人生總有聚散,我也無能為力。」

  「你是無能為力嗎?」時景深垂眸看著她,臉上卻是自嘲的笑,「你明明就是滿不在乎。」

  南煙雨詫異地看著他:「你不覺得你太鑽牛角尖了嗎?」

  「你不覺得你太淡漠了嗎?」他問,「還是你覺得我煩?」

  「所以我要畢恭畢敬地送你走,你在哪裡我還要每個月過去看你,跟你敘敘舊?難道不煩嗎?」

  南煙雨的情緒有些激動,最後一句話完全是氣頭上來了,說出來立馬就後悔了。

  時景深沒說話了,盯著她看了幾秒鐘,轉身離開。

  南煙雨咬唇。

  不歡而散。

  之後的兩年裡,兩個人都沒有怎麼再見過,就連過年的日子,都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便作罷。

  南煙雨聽大人們閒聊說他去了A大,怎麼怎麼優秀,

  她聽著這些有些木然。

  臨近高考,她自顧不暇,也沒有時間去管一些陳年舊事了。

  高考很順利,南煙雨考上了A大,她沒有告訴時景深。

  本來兩個人就有兩年沒聯繫了。

  更何況……她又不是為了他才考的。

  經過漫長的暑假,終於到了報導的日子。

  南煙雨沒讓爺爺送,自己一個人就提著箱子上了飛機。

  兩個小時後飛機落地,南煙雨打了輛車就去了A大。

  此時的A大完全就是人擠人,南煙雨拖著箱子走到報導點去。

  南煙雨長得漂亮一直都是一個公認的事實,因此她站在那裡沒多久立馬就有幾個學長走了過來。

  「學妹這麼多行李啊,讓我們來吧。」

  「李宇就你這小身板,別跟我搶啊!」

  「說什麼呢?」

  南煙雨看著他們鬥嘴,有些不知所措,就在這時,手上的行李被人拿走。

  南煙雨皺眉,順著那隻手看過去,頓時愣住。

  時景深皺眉垂眸看著她,伸手接過她另一個箱子,「走了。」

  南煙雨快步跟上去。

  後面那幾個男生面面相覷。

  南煙雨跟在他後頭一直沒說話,倒是時景深先開了口。

  「來了A大怎麼不跟我說?」他問。

  南煙雨不做聲。

  時景深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真想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我又沒說。」南煙雨小聲道。

  「那怎麼不告訴我?嗯?」

  他的聲音本就低沉好聽,此刻帶了點他自己的刻意,不免有些誘人心神。

  南煙雨咽了咽口水,嘟囔道:「告訴你做什麼?」

  他笑:「我罩著你啊。」

  南煙雨撇嘴:「你幹嘛要罩著我啊?」

  「因為我喜歡你啊。」

  南煙雨心尖微顫,把頭埋得更低,「你小時候就這麼說。」

  時景深說著,突然站定,回過身。

  南煙雨一個不留神撞在他胸前。

  時景深突然俯身,兩張臉之間只有呼吸相熨的距離。

  南煙雨整個人呆在那裡。

  他突然壓下來,溫熱的唇在她唇上壓過。

  南煙雨腦子裡「轟」的一聲,只餘下不知所措,聽得他說。

  ——「因為我小時候就喜歡你了。

  「要不要在一起?」他問。

  南煙雨驀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又立刻低下去不敢去看他,手心已經出了冷汗。

  要不要在一起?

  周圍人越來越多,看戲的居多,時景深卻恍若未聞,只沉聲笑道:「南煙雨,被我親了,就是我的人了。」

  「那就在一起唄。」南煙雨聲若蚊蠅,卻還是被時景深聽得真切。

  他伸手把女孩攬進懷裡,讓她半張臉埋進他懷裡,隔絕外人的目光。

  南煙雨腦子裡卻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的另一件事。

  時景深小時候生的粉雕玉琢,有次摔了一跤,被南煙雨發現了待到房間裡塗了藥,還親了他一口。

  她親完以後說了什麼來著?

  「時景深,被我親了,就是我的人了。」

  其實我喜歡你,是從很早很早之前開始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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