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青梅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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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真捂著小嘴兒,側過身子,強忍著沒有笑出聲來。

  曹丕則一臉驚訝,看著曹朋心道:如此妥帖的話,這傢伙居然能說的這麼順流,可真厲害!

  至於曹真,卻怒視曹朋。

  這麼無恥的話,你也能說出口?

  曹朋微微一笑,用目光回答:有種,你站起來反駁?

  曹真,敗退……——————————————————————————曹艹哈哈大笑,顯然是對曹朋的言語,表示同意。

  他不會去扭扭捏捏,否則早年也不會在許子將點評他為『世之能臣,亂世之殲雄』之後,大笑離去。

  該他的,曹艹絕不會去虛偽退卻。

  不該他的,也會去努力爭取。

  後世常把曹艹評價為殲雄。可曹朋卻以為,曹艹還真算不得一個『殲』。至少終曹艹一世,權傾朝野,始終未篡奪漢室。史書記載,曹艹生平所願,不過是死後能在墓碑上寫下『故征西將軍曹侯』的字樣,便『平生願足矣』。所以,曹朋一直認為,曹艹是一個真英雄。

  或者說,真小人?

  曹朋雖有溜須拍馬之嫌,但也是發自肺腑。

  同時,他不可能像劉備那樣,提出各路諸侯的名字。

  曹艹笑罷,饒有興趣的看著曹朋,「那友學何不言他人?」

  「何人可當?」

  什麼人能當得『英雄』二字?

  曹艹回身坐下,「淮南袁術,若何?」

  「冢中枯骨耳。」

  「那河北袁紹,四世三公,門多故吏,虎踞冀州,部下能事者幾多,為何不得『英雄』二字?」

  曹朋道:「袁本初色厲膽薄,殲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我曾聽家兄言,袁本初早晚必為主公所破。此等人物,若為英雄,豈不是污了『英雄』二字?當不得,當不得!」

  曹艹,陷入了沉思。

  其實,曹艹問曹朋這番話,並非沒有道理。

  袁紹如今平定了公孫瓚,和曹艹早晚一戰,已無可挽回。

  他雄踞冀州,錢糧廣盛,麾下戰將過千,謀士如雲。說實話,即便時到今曰,曹艹仍有些忌憚。

  畢竟這袁紹,非袁術可比。

  曹朋這一番話,說到了曹艹的心坎上。

  也使得曹艹,更下定了與袁紹一戰的決心……曹真忽問:「荊州劉景升,有八俊之名,威震九州,若何?」

  曹朋搔搔頭,嗤之以鼻,「劉景升守家之犬,不足為慮。他若亡時,必為叔父得荊州之曰。」

  曹艹一怔,驀地大笑。

  「守家之犬……阿福,若劉景升聽聞此話,定會暴跳如雷……說不得,他還會找你麻煩。」

  曹朋也笑了,「好啊,讓他來嘛。」

  「呃……」

  曹艹啞然。

  既然是守家之犬,焉能離家而出?劉景升如果有那個膽子,何至於似今曰這般,仍龜縮荊襄?要知道,當初討伐董卓的時候,劉表就已經站穩了荊州。當時曹艹甚至沒有一個容身之所。而現在呢?曹艹雄霸兗州和豫州,鎮關中,平徐州,占居青州大半,劉表卻依舊是一個荊州而已。

  守家之犬,還真是形象啊!

  曹艹的臉上,露出嘲諷之色。

  曹真想了一下,問道:「有一人,血氣方剛,領袖江東,孫策若何?」

  曹朋搔了搔鼻子,「孫伯符勇冠三軍,然剛則易折,必不得好死……其人可為豪傑,卻非英雄。」

  「那,何為英雄?」

  「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我觀今世,除司空再無二選。」

  聽到這番話,曹艹本應該開懷。

  可是,他卻沒有露出笑容,沉默無語。

  此時,大雨瓢潑,雷聲大作。

  一道閃電,撕裂蒼穹,將園中照映慘白……「劉玄德,若何?」

  「啊?」

  曹艹抬起頭,輕聲道:「阿福,你以為劉備此人,可為英雄?」

  曹朋不由得沉默了!

  「劉備,如喪家之犬,只需一支精兵,便可將其消滅。父親,又何必對那劉備耿耿於懷呢?」

  曹丕開口道,但是曹艹卻沒有理睬。

  良久,曹朋輕聲道:「若不殺劉備,此人必成大禍。」

  「呃?」

  「他如今雖如喪家之犬,但其志猶存。雖百戰百敗,猶不氣餒,可知其堅韌之姓格。我幼年時曾教我識字的方士言: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劉備,如今就似那翅中蜉蝣,看似弱小,實則不然。若遇風雲,可化龍而升……叔父最好能在他未遇風雲時,將其剷除。」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曹艹起身,負手憑欄。

  「阿福,過了!」

  曹真低聲對曹朋言道。

  但曹朋卻搖搖頭,「大哥,你看著吧,如果不能剷除劉備,他遲早會成為叔父最大的敵手。」

  「叫子和來。」

  曹艹忽然開口,令曹真曹丕,不由得一怔。

  子和,就是曹純,如今虎豹騎的主將。

  曹艹這時候把他找來,莫非……眾人一聲不吭,夏侯真也不言語,只是為他們默默添酒。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曹純冒著大雨,匆匆趕來。

  「立刻率虎豹騎,追擊劉備。

  勿論死活,只要見到他,就立刻斬殺。」

  「喏!」

  曹純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曹艹為何動用虎豹騎追殺劉備。

  可軍令如山,曹純絕不會去詢問原因。

  「子丹,你一同出擊。」

  曹真聞聽,忙長身而起,拱手應命。

  曹朋那一番話,終於使得曹艹下定了殺掉劉備的決心。如果說,此前他還有些猶豫,那麼曹朋那一句『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使得曹艹心中,陡然間增添了危機感。

  養虎為患啊!

  「阿福,徐州一戰時,你立下了大功。

  而我卻未有封賞,你心裡可怨恨?」

  「不怨!」

  「當真?」

  曹朋用力點頭,「侄兒公私不分,放走了呂布家人,此乃殺頭之罪。叔父未曾問罪與我,反而任我騎都尉之職,侄兒感激莫名。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立足之根本。依我說,叔父只賞不罰,實不公道。」

  夏侯真急得連連使眼色。

  哪有這樣的人?

  只聽說過邀功請賞,哪有人自行請罰呢?

  曹丕則怔怔看著曹朋,心中陡然生出一絲敬重。

  曹艹回過神,拍了拍曹朋的肩膀。

  「阿福,說得好……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立足根本。其實,我已經罰過你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原本,我準備任你為廣陵農都尉,可由於這樁事情,我改變了主意,使你只得了個虛職……你很好!阿福,真的很好……若我麾下多幾個你這樣的人,天下何愁不定?」

  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間,雲開霧散,天光放晴。

  曹朋心裡的那塊石頭,也終於落下。

  徐州之戰結束後,曹艹什麼話也沒有說,使得曹朋心裡更加忐忑。

  現在看來,曹艹並沒有責怪他……「阿大,該溫習功課了。」

  「啊,孩兒這就去。」

  曹丕連忙應承,而後和曹朋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去。

  「阿真,你也下去吧。」

  「是!」

  夏侯真起身,微微一福,悄然退出亭子。

  「阿福,之前曾有人向我推薦,由你出任白馬尉……哦,你不用猜想,就是文遠推薦的你。

  我一直在猶豫。

  但現在,我可以做出決定了。」

  「願從叔父安排。」

  「你先留在許都吧……」

  「啊?」

  曹朋本以為,曹艹會讓他出任白馬尉。

  可沒想到,他居然做出這樣一個決定?難道說,還是不相信我嗎?亦或者,別有安排?

  「陪我走走。」

  曹艹撩衣,從亭子裡走出。

  曹朋不敢怠慢,連忙跟隨曹艹。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花園裡,曹艹道:「此前,休若曾有意讓你拜師荀仲豫,但我並沒有同意。」

  荀仲豫?

  曹朋愣了一下,沒有開口。

  「是不是不高興?」

  「啊,沒有!」

  曹艹停下腳步,扭頭看著曹朋,「為什麼?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感覺不開心,你又是為何呢?」

  曹朋搔搔頭,露出一抹憨厚笑容。

  「仲豫先生大才,我也聽說過他的名號。只是一來,他編撰《漢紀》,恐沒有時間;二來嘛,先生是潁川荀氏族人,未必能看得上我。即便是休若先生推薦,仲豫先生收下我,心裡也未必高興;這其三……」

  「嗯?」

  「其實,在我還在棘陽的時候,曾敬佩一人,希望能拜此人為師。」

  「誰?」

  曹朋不禁有些猶豫,低著頭,吞吞吐吐的,不肯說出來。

  曹艹笑罵道:「大丈夫當爽落乾脆,何故效那小女兒之態?你說吧,是什麼人?我不會生氣。」

  「賈詡!」

  曹艹頓時一陣劇烈咳嗽。

  他倒是猜到了,曹朋所說的這個人,可能和他有芥蒂。

  但是卻沒有想到,曹朋竟然說出了賈詡這個名字。

  「賈詡?賈文和?」

  「恩!」

  「就是張繡帳下軍師,賈文和?」

  曹朋再次點了點頭。

  「這,我卻幫不得你了……難不成我使人把那賈詡綁過來,讓你拜師嗎?不過,這天下許都城裡,名士無數,你為何不選,卻偏偏中意賈詡?」

  「許都城中名士雖多,可我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我;看得上我的人,我又看不上他……」

  「比如?」

  「恩……孔文舉?」

  曹艹覺得,實在是太有趣了!

  曹朋給他的感覺,一直是很有法度。可是現在,他感覺到了,眼前這人,分明還是個小孩子。

  「其實,他也看不上我。」

  曹艹故作神秘,壓低聲音道:「不過,我也看不上他……這是個秘密,你可不許和任何人說。」

  那副老天真的模樣,讓曹朋也忍不住笑了。

  這時候,從濕涔涔的小路上,行來一個美婦人,懷中還抱著一個小孩子。那小男孩兒……大概也就是兩三歲的模樣,長的粉雕玉琢,極為可愛。遠遠的,看到了曹艹,小孩兒立刻興奮的張開了手臂,拼命的想要從美婦人懷中掙脫出來,口中還含含糊糊的叫喊:「阿爹!」

  「倉舒!」

  曹艹看到那小孩子,臉上的笑容更盛。

  美婦人一臉的無奈,把那小孩兒放下來。曹艹則蹲下,張開了手臂。就見小孩兒一步一晃,跌跌撞撞,踉踉蹌蹌的向曹艹走過來。看著他那隨時可能摔倒的模樣,曹朋都覺得心急。

  正想著,小孩兒一個踉蹌,就趴在了地上。

  曹朋連忙跑過去,不等小孩兒哭出聲,就把他扶起來。

  「倉舒,沒摔著吧。」

  曹艹和美婦人跑上前,卻見小孩兒瞪著烏溜溜的眼珠子,正好奇的看著曹朋。一根手指,往嘴巴里放,而後咧開嘴,笑了。曹朋忍不住伸手,把他臉上痕跡輕輕擦去。這時候,曹艹過來了,他連忙起身,剛想要退下去,不成想小孩兒的小手,卻緊緊的攫著他的衣袂。

  「咦,倉舒對你倒是很親熱嘛。」

  這孩子,叫倉舒?

  那不就是後世鼎鼎大名的曹小象曹沖嗎?曹朋有些尷尬的看著曹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還是美婦人笑道:「倉舒從不肯與人親近,除了司空之外,也就是我與小真比較親。就連他幾個兄長,也不是很親熱,沒想到與公子,卻是投緣。將軍,這位小公子,又是哪位?」

  曹朋認得這美婦人,就是當初那個在虎賁府外登車的女子。

  不過很明顯,美婦人已經認不出他來。

  曹朋連忙道:「卑職曹朋。」

  「啊,你就是那個打了張飛,還搶走他坐騎的曹朋嗎?」

  誰,誰在環夫人跟前,敗壞我的名聲?怎麼說的我好像土匪惡霸一樣?什麼叫搶走張飛的坐騎?

  拜託,那明明是戰利品,好不好!

  抬頭看去,卻見夏侯真跟在環夫人身後,正抿著嘴偷笑。

  曹朋頓時明白了……「夫人,不是搶,那是戰利品。」

  曹艹看著曹朋那一臉尷尬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倉舒,過來。」

  曹小象看了看曹朋,又看了看曹艹。手指頭放在嘴巴里,眼珠子滴溜溜打轉,片刻後,他跌跌撞撞的走向了曹艹,同時還含糊不清的喊道:「阿爹……」

  惹得曹艹,又是一陣快活大笑。

  「對了,聽說你武藝不差?」

  「哦,還成。」

  「只是還成?」曹艹笑道:「君明說,你武藝不俗,而且手下還有一員大將,能和張飛打得不分伯仲。」

  「哦……叔父說的,可是甘寧?」

  曹艹呵呵笑道:「看起來,君明說的不假……恩,既然你有一身好武藝,正好可送你一件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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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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