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瘋狂的船票(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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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奈是文森特生前的好友之一,兩人因為同樣熱愛繪畫而關係密切,就像兩朵在文明的不毛之地艱難生長的鮮花一樣惺惺相惜。

  然而現在一朵花凋謝了。

  於是莫奈毅然決然加入了文森特的哥哥——烈焰莫西干提奧組織的隊伍來。一行人挾持了大廳里的警衛和地精,帶著他們穿過那扇不起眼的小門,穿過兩道結界後來到了地精們為莫拉比服務的密室里。

  儘管主管這裡的黃皮地精不在,但剩下幾人同樣是第一批入駐灰帽子的地精,他們感覺到不對勁後第一時間打開了防護結界和法陣,儘管這一舉動困住了毫無防備的盜賊們,但把他們自己也困住了,連傳訊石也無法使用。

  於是密室被從中間一分為二,就像兩個底對底的玻璃罐,罐子裡各自擠著一群吱哇亂叫的老鼠,張牙舞爪著向對面的敵人示威,卻只能在光滑的瓶底發出利爪摩擦玻璃的聲音。

  這樣一來,因為實力弱小滯留在隊伍最後面的莫奈反而成了唯一一個沒有被困住的人。

  就在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時,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躍入眼中。

  「湯姆?」

  「咳咳……」

  湯姆蹩腳的潛行術被看穿了,他有些尷尬地咳了幾聲。

  「你帶著外人來了下水道?」莫奈皺眉望向沐言,如果不是因為打不過湯姆,他就直接動手了。

  「我們是來救人的,莫奈。」湯姆表情嚴肅道:「你應該知道的,傑瑞他……」

  「他被那群矮子帶進了這裡,然後就消失了。」莫奈瞥了眼沐言,壓低聲音道:「現在提奧他們也被結界困住了,你帶著陌生人來這兒的事不會被人發現,趕快離開吧。」

  湯姆有些詫異,他不明白對方表現出的善意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兩人平時交情也就一般。

  「你還不明白嗎?」莫奈一臉悲悽道:「光頭德利說那個帶走傑瑞的黃皮矮子出來時身上帶著血腥味兒,明白了嗎?傑瑞就像我的摯友文斯一樣已經,已經……」

  「不會的,傑瑞他……」

  湯姆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但他連反駁對方都做不到。

  眼看這兩個大老爺們就要相擁而泣,沐言實在看不下去,請瑞奇打暈了這個叫莫奈的傢伙。

  「留著你的眼淚,如果傑瑞真的死了再哭,要不然就顯得很滑稽。另外背上他,我們到時候需要一個藉口,這傢伙或許可以。」沐言吩咐道。

  「哦。」湯姆急忙收斂了情緒。

  ……

  從這間密室開始,就是莫拉比對位於第二大街地下的灰帽子總部進行魔改的地方了,他幾乎把金庫邊緣這一小塊空間全部鑿空,然後用幻術牆和結界搭建了一個蜂巢般的結構。如果不是沐言在儲物間裡發現了許多奇怪的東西,他還真想不通對方要做什麼。

  那些肉色橡皮泥一樣的元素體——高純度、緻密、排列緊緻的元素實體。而且更讓他驚訝的是,它們是「死寂元素」。

  在赫魯這樣到處充斥著澎湃元素的地方,他只感受到過一次死寂元素的存在,那就是當初在幽魂山谷重塑身體的時候。

  靈魂構築的藍圖就像畫布上的草圖,澎湃的元素匯聚過來,臨摹一般讓線條逐漸飽滿,讓圖畫富有色彩。元素們失去活性的同時變為飽含生機的肉體,即就是說人體是用死寂元素構成的。

  因而初次見到這些「橡皮泥」時他有種見到「人造血肉」的感覺。但一番仔細研究後,他和資料庫得出了一致結論——這些是生物炸藥,雖然引燃方式未知,但這些實體化的元素泥巴絕對可以在一瞬間將其蘊含的能量爆發出來。

  現在也就不難理解這附近為什麼會被設置成蜂巢的樣子了,很顯然莫拉比並不像他自稱的那樣是一名純粹的「守財奴」,他還有著一顆搶劫犯的內心。同時他也是一個合格的巫師,對爆破有著極大興趣。

  那些鏤空的蜂巢正好可以容納海量炸藥,這裡也是整個金庫結界最為薄弱的地方,或許有朝一日,莫拉比準備充分後就會從這裡炸開一個大洞,然後帶著自己心愛的金幣遠走高飛。

  然而就像許多影視作品裡演的那樣,寫了一輩子的劇本到頭來終究會被幾名亂入者破壞,就像現在這樣。

  ……

  通往正下方地牢的通道在密室里,但現在那裡充斥著兩撥大眼瞪小眼的盜賊和地精,於是沐言循著黃皮地精記憶里的「施工路線」前進,在瑞奇的幫助下,三人就像勤勞的礦工一樣在結界上挖開了一條通道。

  「這是我用散華做的最無聊的一件事。」

  手握漆黑短劍的塔林人這樣抱怨道。散華自帶的冰寒足以抵消和結界劇烈魔法時釋放的高溫,可謂為挖掘工作量身打造。但饒是如此,這一路下去也像刀劈高壓線一樣一路火花閃電層出不窮,讓湯姆看的心驚肉跳。

  隨著「嗤」的一聲輕響,微弱的亮光投射進來,結界被破開一個洞。

  仿佛這一戳破壞了法陣的魔力節點,沐言感覺來自荒漠法陣的束縛也消失了,感知頓時如流水般傾瀉而下,第一時間發現了下面的牢籠,以及在籠子裡昏死過去的傑瑞。

  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正在交戰……或說在單方面蹂躪的四人。

  「瑞奇先生,可以幫我制服處於上風的那兩個人嗎?」

  雖然很詫異為什麼米卡他們會出現在這兒,但沐言還是第一時間向瑞奇發出了求援。

  「要死的還是活的?」

  「……我的用詞有問題嗎?『制服』,當然是要活的了。」

  「那你可能用錯詞了。」

  瑞奇輕笑一聲,左手反握夜叉,雙手交錯在洞口附近劃出一道十字形缺口,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走,我們去救人。」

  沐言拍拍湯姆的肩,為兩人加上輕身術。這個高度毫無防備的落下去可能要遭重,四周都沒有借力的東西。

  ……

  體力不支的米卡被卡博萊一腳踹飛,滿身傷痕的他強打起精神護住門面讓對方這一腳踢在自己的胳膊上。

  見狀卡博萊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鞋子尖突然冒出兩公分長的淡金色鋸齒狀刀刃,瞬間在米卡胳膊上留下兩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和碎肉隨著他飛騰而起的身體潑灑在空中。

  與此同時,與絲薇特交戰的莫拉比突然閃身後撤,一道粗壯的電弧從手中綻放,徑直擊中米卡,後者一陣顫抖後像一塊燒焦的布娃娃一樣冒著煙墜落在地。

  「不——」

  絲薇特一掌劈開眼前的藤蔓囚籠,扭腰躲開兩道接踵而至的風刃和火球後就地一滾,像離弦的箭一樣撲向哥哥。

  「來吧瑟薇,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卡博萊落地的瞬間一躍而起,踩著空中莫拉比為他製造的墊腳石同樣彈向絲薇特。

  他親眼看到被絲薇特劈碎的藤蔓從背後徑直追上來,只要他能拖延一瞬,這個救兄心切的女人就會被捆的結結實實。

  這才是他一直滯留在冒險隊的理由。

  絲薇特感覺到背後有東西追了上來,與此同時卡博萊猙獰的表情和貪婪的目光也讓她明白了什麼,她不禁一陣絕望。

  格雷澤大人,永別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白光突然在兩人視野里綻放。

  與之一起到來的還有一個瘦小的藍皮矮子,對方糾結的山羊角上刻滿一圈圈螺旋條紋,卡博萊看的一清二楚。

  這個塔林人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只能無力地看著潔白的刀刃在視野里不斷放大。

  仿佛感應到了他的思維,塔林人開口了。

  「是刀背,傻子。」

  「砰!」

  卡博萊魁梧的身軀像撞到了空氣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然後墜落在地,一動不動。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莫拉比反應過來的時候卡博萊就已經躺平在地上了。

  這……難道是格雷澤?

  莫拉比來不及多想,白光連閃,下一瞬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距離戰鬥地點一百多米遠的地牢入口附近。

  「你好呀,莫拉比主管。」

  沐言笑眯眯的抬起手。

  莫拉比看清他的臉後,表情頓時僵在臉上。他只猶豫了不到半秒就立刻獰笑著撲向沐言。

  如果能挾持這小子,說不定可以逼格雷澤就範!

  這樣想著,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飛快地計算後續的逃跑路線

  「對嘛,這樣你就不會突然炸開了。」

  沐言依舊微笑著,不閃不躲。

  莫拉比矮小的身子像加肥版抱面蟲一樣飛撲上來,一動不動的「沐言」頓時像紙糊的一樣破碎成一團散沙落在地上。

  「這是??」

  等莫拉比回過神時,耳邊傳來「嗡」的一聲,他隨即感覺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靜止陷阱屢試不爽。

  「為什麼多此一舉呢?」瑞奇現身無奈道。他一直緊跟在對方身後,但屢次想出手都被沐言喊停了。

  沐言打量著莫拉比,掌心出現一柄冰刀,刺入對方臃腫的腰間,卻沒有滲出一滴鮮血,就像插進軟塌塌的爛肉里。

  「這玩意兒會爆炸的,信我。」

  他剔了一小塊「人造血肉」出來,用水元素凝成的液體囚籠包裹著,然後在裡面點燃它。

  「轟——」

  劇烈的衝擊將正方體囚籠擴充成球形,布匹般的水元素脹鼓鼓地繃緊。

  沐言甩甩手,元素隨之消散,爆炸產生的真空地帶也迅速被元素填滿。

  「他之前就像這樣炸過一次。」

  絲薇特扛著傷勢過重陷入昏迷的米卡走過來,她感激地看了瑞奇一眼,但塔林人沒有理她,而是拎著夜叉饒有興趣地望向莫拉比,宛如屠夫凝望新鮮的肉排,頗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感覺。

  「你說他之前炸過一次?」沐言不禁有些好奇。

  他剛才演示的那個小實驗可是將那一小塊肉完全消耗殆盡,甚至炸出了一小塊元素真空地帶,但絲薇特說對方剛才炸過一次,這就耐人尋味了。

  「沒錯,他就像披著一層厚重的活體盔甲,甲冑炸開後變成高濃度的元素,就連我的裂空掌也無法阻止他操控元素。」絲薇特道,她似乎心有餘悸。

  「嗯,然後呢?」

  沐言蹲下身子一邊為傑瑞治療一邊問。

  「沐言先生,我哥哥他也傷得很重……」絲薇特對沐言厚此薄彼的行為有些不滿。

  「回去再說吧。」

  沐言忙完手裡的活兒,指了指遠處躺在地上的卡博萊。

  「瑞奇先生,麻煩你和絲薇特帶著我們的戰利品先回去,我處理一下戰場。」

  「沒問題。」

  瑞奇一刀背磕暈莫拉比,拿出一條墨綠色水草編織成的頭套罩在他頭上。

  沐言有些好奇。「這是什麼?」

  「冥河的水草編織的,吉歐爾港的人用它來隔絕巫師的感知,阻止他們施法。怎麼,你也想要一頂?」

  「千萬別,消受不起。」

  ……

  隨著絲薇特和瑞奇離開,地牢里一下空空蕩蕩起來,尚且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了沐言和湯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他們支開嗎?」

  沐言扶著依舊昏迷的莫奈在牢籠門口坐下。

  「為什麼?」湯姆顯然十分費解。

  「動手腳啊。」沐言笑道,他伸出手,從莫奈太陽穴附近扯出一絲銀灰色的記憶。

  絲線在空中描繪出莫奈與兩人相遇的情景,然後在沐言指尖消散。

  看到這一幕,湯姆不由得繃緊身體,就一隻毛髮豎立的貓。

  他再怎麼愚鈍也明白了對方在做什麼,自己和傑瑞當初的記憶就是這麼被動了手腳的。

  沐言發現他的小動作後不禁失笑。

  「別那麼緊張,不會對你們出手的,相反,待會兒還有事要麻煩你。」

  湯姆頓時鬆了口氣。不知不覺,他對沐言的話已經十分信服。

  篡改完莫奈的記憶,沐言抬頭看了看三人跳下來的十字洞口。

  「這傢伙是用什麼武器的?」他問。

  「好像是一把短劍。」

  「你用什麼武器?」

  「也是短劍。」

  「巧了,給我你的武器。」

  湯姆不解,但還是給他了。

  沐言接過短劍,元素的光芒接連閃爍,又是燒熔又是敲打又是淬冷,一番摧殘後湯姆心愛的短劍變成了傷痕累累的殘劍。

  把武器丟還給他,沐言正色道:「接下來的故事,你要認真聽了,因為這涉及到你和傑瑞的安危。」

  湯姆眨巴著眼睛,似乎還在悼念自己的武器。

  「有機會賠你一把,先認真聽我這個故事。」沐言無奈道:「這個故事叫『湯姆巧遇莫奈,二人暗度陳倉』,不要在意『陳倉』是什麼,故事大體是這樣的……」

  空曠的地牢中,迴蕩著他流暢的扯淡聲。

  有什麼倒時差的好方法麼,已經遭不住5點睡13點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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