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海上十五日(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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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歐文怎麼了!?」勃魯憤怒地衝過來質問。

  麥孔不緊不慢,他為烏諾處理好傷口,蓋上一層墨綠色的植物泥,用紗布包紮好,這才轉身面對他。

  「我的血對正常人而言沒什麼,對他這種常年泡在毒罐子的人來說是劇毒,所以他暈了過去。有什麼問題嗎,維克托閣下的兒子?」

  「混蛋!你知道我在問什麼,別岔開話題!」勃魯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歐文為什麼會是陰影腳步的叛徒?你們的人為什麼擄走他?吉歐爾港是要向海蒙宣戰嗎?」

  「沒那麼誇張,那句話也僅僅是字面意思,閣下,你不會不理解的。」麥孔淡淡道:「他是陰影腳步的叛徒,一百五十年前叛逃時還殺了一個無辜的管事。很不巧,那個倒霉鬼是我父親。或許是海拉將他送到我面前,然後讓我抓住他。」

  「不,你說謊!」勃魯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這是你們篾潮人的藉口!你們這群無知,粗俗,毫不講理的野蠻人!你們——」

  「你的父親應該教會你時刻注意四周,尤其是在唯一的保鏢被人抬走的情況下。」麥孔粗魯的打斷了他,伸出手,按住對方青筋暴起的額頭,迫使他轉向旁邊。

  勃魯看到周圍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多了一群篾潮人,著裝統一,看起來都是船上的護衛,現在他們紛紛圍了過來,因為他所說的話而臉色不善。

  這股陣勢讓他腿肚子一軟,差點坐在地上,但轉瞬又瞥到隱藏在篾潮人後一張絕美的面龐。

  那是格莉絲小姐,只不過看向他的眼睛裡仿佛帶著憐憫和鄙夷……

  怎麼會這樣……

  不……我不能!

  勃魯感到有一股怒火從腳底板一路向上燒到頭頂,僅存的理智也跟著灰飛煙滅。

  我不能被這群渣滓看扁……我是未來的海蒙城主!他們看待我的眼神應該帶著敬畏,而不是現在這樣!

  自尊心受挫的勃魯站起來,正視不斷靠近的篾潮人,怒喊道:

  「來啊!我老爹可是哈布隆閣下邀請上船的,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我保證你們會死的很難看!有種就來啊!」

  這話一出,篾潮人頓時止住了腳步。這與勃魯的爹倒沒什麼太大關係,而是他的話里提到了哈布隆。後者的暴虐在篾潮人中過於深入人心。

  見狀勃魯底氣又足了幾分,他感覺自己重新掌控了局勢。

  「很好,你們這群野蠻人還有點智慧。記住了,不要以為仗著這艘破船就可以橫行霸道,這世上有很多人是你們不敢惹的。」

  說完,他轉身看向麥孔,笑的很殘忍。

  「尤其是你,你會為自己魯莽的言行付出代價,尤其是你對歐文做的。但我是個仁慈的人,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現在跪下來,大聲念十遍我的名字,我就可以原諒你。」

  「維克托閣下的兒子——」

  「我有名字!」勃魯憤怒喊道,他向前一步,緊緊揪著麥孔的領口,口水都快噴到他臉上。雖然因為身高差而使兩人的動作有些可笑,但他因激動而通紅的臉和青筋暴起的脖子都說明了這不是在開玩笑。

  「我叫勃魯,你有義務記住它,並且它會在未來被所有人記住!」

  「喂,不許欺負烏諾的朋友。」

  見狀烏諾猛的站起身,伸手用力一拽,勃魯就被拉到了一邊。後者瘦弱的身軀完全不能與之抗衡,看上去就像只可憐的雞崽。

  烏諾的舉動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可就在這時,三道身影出現在這場鬧劇的中心。正是三位城主級別的人物。他們終於捨得從露台上下來了。

  從衝突開始那時起,這三位就已經在圍觀了,現在出現只是不想讓事情鬧大。

  看到親爹到來,勃魯就像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但語氣卻絲毫沒有變的尊敬,反而有些埋怨。

  「老頭兒,你不會從一開始就在旁邊看著我被人侮辱吧?」

  維克托冷著臉,他甚至不想和自己兒子講話。倒是霍斯狄來了興趣,添油加醋地說道:「沒錯,他不光一直在看,還恨的咬牙切齒。」

  聞言,勃魯以為他心疼自己受辱,神情稍緩。

  「……他心裡那個恨吶,自己兒子怎麼是個廢物,連普通人都打不過,嘖嘖嘖……」霍斯狄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連連嘆氣。

  「你——」

  勃魯頓時怒不可遏,指著父親的鼻子就要斥責,卻不想被維克托一巴掌扇在腦後暈了過去。

  「還嫌丟人丟的不夠嗎?」

  扶著兒子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維克托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他轉過身看著哈布隆。

  「這件事,希望你能給我一個交代。」

  哈布隆看了眼麥孔,又看了眼毫不認識的烏諾。

  「這倆都交給你?」

  「犯不著。」維克托無視了烏諾。「我還犯不著對一個普通人出手。」

  說著他手裡多了把劍,反手插在地上,視若無物地穿過結界,在納格法爾號船體上留下一道痕跡。

  哈布隆眉毛一挑,知道這是對方在向自己表示不滿,也沒多說什麼。

  「我給你先攻的機會。」他對麥孔說:「傷到我,我就放了你。否則,你留下一條胳膊作為道歉。」

  「是他先欺負人的,你講不講——」

  「這很公平。」麥孔打斷了憤怒的烏諾,他瞥了眼哈布隆,沒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情感。

  或許他不在乎我們的生死,麥孔想道。

  一頭小辮的篾潮人深吸一口氣,拍拍臉頰,打起精神面對維克托,身子重心下沉,將那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他在短短一息之間就將狀態調到了最佳,心無旁騖,這讓維克托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僅此而已,不管怎麼說,對方都侮辱了他的兒子,這筆帳不能不算。

  至於歐文,可能在大人物的博弈間已經淪為犧牲品了,無人問津。

  麥孔低吼一聲,樸實無華的一拳揮出,看似緩慢但卻帶著破空聲,狠狠砸在維克托胸口。

  後者並未躲閃,全憑肉體硬抗了這一下,拳風讓他的長袍明顯出現了臌脹,拳頭正對後背的衣衫都破裂了,但他的身體卻紋絲未動。

  在麥孔眼裡,他的身軀就像一座大山,堅不可摧,巋然不動。耗盡了他所有力氣的這一拳,仿佛石沉大海,被連綿不斷的山體慢慢化解,現在的他甚至沒有辦法把手收回來。

  「很出色。」

  維克托點點頭,抓住他的肩膀,胳膊一抖,麥孔整個人就被摔在了地上。

  「你的父親應該教過你敬畏力量,尤其是自己沒有靠山的時候。」

  聽到這句話,哈布隆又挑了挑眉,他感覺對方是說給自己聽的。

  維克托踩著麥孔的肩膀,抓著他的胳膊活生生掰成了鈍角,伴隨著筋肉和骨骼摩擦扭曲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這條胳膊竟然被他從肩關節活生生撕了下來。

  麥孔緊咬牙關,但喉嚨還是忍不住發出野獸般低沉的囈語,直到胳膊被硬生拽斷,嘴裡都滲出了鮮血也沒發出一聲喊叫。

  做完這一切,維克托扔垃圾似的扔下斷臂,拔起劍轉身離去。哈布隆用法術封住了傷口的流血後也跟著離開。

  烏諾滿臉憤怒,這並不是演出來的,而是真的難以忍受。

  他瞪著通紅的雙眼,跪在地上,抓著麥孔的斷臂,有些不知所措,反而是滿頭大漢的後者在安慰他。

  遠處一直看著這一幕的沐言輕輕嘆了口氣,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說了聲抱歉。

  「但願這一切早點結束吧,我不想再傷害到更多無辜的人了。」

  他在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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