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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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恩身上散發出一股死氣,就連聖言教會的牧師都無能為力。

  別人或許難以察覺什麼,但沐言卻異常熟悉,

  這東西是奧杜因身上的,往近了說,李奧瑞克身上也有——這還是蘭斯洛告訴他的。

  送維妮婭王后去高拉爾之後,他和蘭斯洛聊了聊,基本理清了奧杜因的想法。

  很顯然,滅世者沒安好心,他之所以表現的這麼友善,只是兩手準備而已。

  一方面他早在七百年前就誘惑李奧瑞克墮落,讓昔日的劍花王朝分崩離析,給了伊卡莉的元素高塔向牧馬平原滲透的機會。

  另一方面,他救了沐言,還救了格雷澤,他清楚扎伊克斯也會因此得救。這三個失去了原本身份的真·傳奇法師在洛坎成為了徹頭徹尾的自由人,他們會攪起怎樣的風雨——他從不懷疑。

  這也正是他所做的:一方面壯大伊卡莉的實力,一方面培養與伊卡莉敵對的實力,他要讓洛坎這趟渾水越來越渾,直到兩者宛如小行星撞地球,兩敗俱傷之際再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

  沒有人可以拒絕的陽謀。

  就像伊卡莉不可能坐視改變人類信仰的機會無動於衷,沐言也不會看著這個世界一步步落入伊卡莉手中。雙方都有各自的信念,他要做的只是提供一個舞台,當大幕拉開,他只負責看戲便是。

  這不正是滅世者最愛乾的麼,即使伊卡莉不情願,她也淪為了棋子——只是這顆棋子有些活潑,不好掌控,奧杜因不得不用一些其他手段讓她乖乖走上棋盤。

  當然,一切猜測都只是一個大的方向。因為是陽謀,所以沐言沒有反抗的餘地,但也因為是陽謀,兩者不存在徹底撕破臉皮的可能,奧杜因所想就是沐言想做的,所以他也會支持沐言這麼做,至於最終的結果……路還很長,誰也說不準。

  畢竟奧杜因對他隱藏了什麼,還撒了一些謊。

  一個人一旦有所隱瞞,有所顧忌,那這必定是他不能掌握、超出了他可控範圍的,這也是唯一的變數。

  對渴望跳出棋盤的沐言來說,變數就意味著機會,機會即是勝算。

  現在,就有一個擺在眼前。

  ……

  「我醒來後是迷霧歷9月24日,折算到信仰歷正好是2月6日……」蘇利亞掰著指頭算道:「我們是一齊被漩渦吸進去的,可他們說懷恩老師是當天晚上從天而降的……」

  「也就是說,他是被奧杜因送回來的。」

  沐言將手放在懷恩額頭上,他明顯感覺到那股力量在向自己示好。

  就像流落在外的家貓在用腦袋蹭他的手一樣。

  是因為奧杜因的鱗片嗎?

  「可他為什麼要送懷恩老師回來?」蘇利亞問。

  「兩種可能,一種是他主動這麼做,為了某個精心設計的局,必須要懷恩回到洛坎才能完整,而另一種……」

  「是什麼?」

  「他不得不這樣做。」沐言把手收了回來。

  他沒有貿然收回那股死氣,生與死之間是相互依存的,它既在源源不斷地吞噬懷恩的生命,又在提供給他的靈魂提供養分。那些來自神官的法術治不了他,反而是這股死氣吊著他的命。

  雖然是飲鴆止渴,可一旦毒藥被移除,唯一的支架也就毀了,懷恩會像年久失修的木屋,頃刻間坍塌,衰老,然後死亡。

  「不得不?為什麼?他害怕將懷恩老師留在赫魯嗎?」

  「是啊,他為什麼要害怕?」

  沐言咀嚼著這句話,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懷恩?是不能,還是不敢?如果不考慮這些,懷恩為什麼不能留在赫魯?如果他留下來,會發生什麼?」

  已知情報太少,每個問題都能延伸出無數新的問題……

  「那他豈不是也會遇到你?就和我們一樣?」

  沐言突然停了下來,仿佛抓住了什麼。

  「他留在赫魯,就會遇到我。現在我被送回了洛坎,但他卻開不了口……也即是說,懷恩是一個『奧杜因不敢對其出手』又『身上蘊藏著秘密』的人?」

  蘇利亞聽的似懂非懂,這時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來了。」

  沐言往外瞥了眼,開啟幽靈漫步,身形隨兩道結界一齊消失。

  蘇利亞整理好情緒,握著懷恩宛如枯骨的手,抵在自己額頭上,微閉著雙眼,嘴唇囁嚅,似乎在為他祈禱。

  兩位主教本打算進來催促,可看到少女祈禱的樣子,到嘴邊的話不禁咽了回去。

  左邊那位給同伴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先說,右邊那位翻了個白眼,也不願當出頭鳥。兩人就這麼互相干瞪著,最後連蘇利亞都看不下去了,裝作恍然的樣子站了起來。

  「抱歉,耽擱太久了,讓兩位久等了。」

  「沒什麼,蘇利亞小姐對懷恩校長的尊敬我們都看在眼裡,聖言者會保佑他的。」

  「也保佑您。」

  「謝謝。」

  蘇利亞感覺沐言拉了拉自己的小拇指,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那還請兩位送我出去吧。」

  「好的。」

  ……

  喬魯格樹林裡,沐言牽著蘇利亞的手漫步在樹蔭下,雖然四周的樹木看上去一成不變,但他可是幾乎每一棵都認識。

  當初在遊戲裡,但凡步入這座森林的玩家都會獲得一個buff,名為「靜思」,效果是技能熟練度增長速度加快10%。作為晨風的特邀教師,擁有隨時進出權限的他經常在這兒抄寫書籍、閱讀和對著空氣演講一類。

  除了他,林子裡清一色都是偷偷進來的盜賊系職業,在這兒混潛行熟練度,刷的不亦樂乎。所以這兒又被稱為盜賊森林,號稱一道火牆拍下去能燒出10個盜賊的地方。

  不經意間,沐言瞥到了一棵樹幹異常粗壯、但下端帶著劃痕的樹,不出意外的話,十五年後,也就是遊戲中的黃昏14年,這棵樹會成為他最常靠坐的一棵。

  「在這兒坐坐吧。」他隨手一指。

  「可是地是濕的。」

  蘇利亞咬著嘴唇望著他,似乎在期待他能說些什麼。

  「你在小看一位傳奇法師麼?」

  沐言眉毛一挑,掛在草皮上的水霧立刻脫離並浮起,凝結成一塊拳頭大小的水球,被一團火燒了個乾淨。

  「瞧!」他得意道。

  可沒想到蘇利亞皺著鼻子,一臉不開心地轉過了身。即便兩人坐在樹底下,她也是背對著沐言。

  學者仰著頭,望著交錯的樹枝,他此時想到了近十條理由。

  「餵。」他說。

  「哼!」

  「好了,乖嘛。」

  「哼哼!」

  雖然很想說這種聲音像某種動物,但感性告訴他這話說不得。沐言只好無奈地笑笑,湊到少女耳邊溫聲道:「對不起,親愛的,那……你要坐在我腿上嗎?」

  蘇利亞顯然受不了沐言這樣講話,臉紅到了耳朵根。

  「哼……」

  這次底氣就沒那麼足了。

  見狀沐言也停止了調戲行為,身體往下一滑,頭枕在了她的腿上。

  少女的大腿因為長久鍛鍊而結實飽滿,雖不至於僵硬,但也沒有柔軟到枕頭的地步——以至於枕起來並不很舒服。

  果然影視作品裡都是騙人的。

  腹誹間,沐言看到蘇利亞也在怔怔望著他。

  「怎麼了?」

  「你這是要走了嗎?」

  誒?這傻妞怎麼突然變聰明了?

  「是的吧?」蘇利亞摸著他的臉頰,喃喃道:「格莉絲小姐說,男人就像不粘人的小狗,只有兩種情況下才會搖尾巴和你套近乎,一種是發情,一種是犯了錯或即將犯錯。」

  「……」

  沐言摸了摸鼻子,心虛地將目光移到別處。

  達米安老師究竟過著怎樣水深火熱的生活……

  (此時位於圖靈帝國的扎老師打了個噴嚏,暗道是誰在詛咒我,然後繼續專心地洗著碗筷……)

  「你是要走了對吧?」蘇利亞一面說一面篤定的點著頭:「所以才趁機討好我,說不定從昨晚上就開始了……」

  「這就是你劈了通訊石的原因嗎?」

  「唔,可以這麼說吧!就算是討好也要做足樣子嘛!難得你聰明一次。」

  這次換成少女揉著他的臉。

  「我可不會攔你哦,我不想再成為『累贅』,一次也不想了。」

  沐言看到她眼裡似乎有亮晶晶的東西,但很快就消失在頻繁的眨眼中。

  他支起身子,抱住蘇利亞,摩挲著少女柔順的金髮。

  「你不是累贅,」他說:「沒有人比你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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