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比格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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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7日,學院。

  今天是巴里被關禁閉的第七天。

  說是關禁閉,實際上和「軟禁」性質差不多。

  畢竟作為佩雷斯家族的繼承人,未來的佩雷斯公爵,誰也不敢把他塞進小黑屋裡嚴苛對待什麼的,即便恐怖的泰勒非常恐怖,光是議會家族與學院的這層關係,他就沒法被苛待。

  比如巴里現在呆著的這間屋子,在奢華程度上不比沐言的公寓差多少,還有一面阿托姆教室里一般大小的光屏來轉播課堂內容。

  即使關禁閉時他也是可以聽課的,因此才能一口氣關四五個月,否則這玩意兒就跟退學差不多了。

  只是對巴里少爺而言,哪怕坐在課堂里他都不一定聽得進去課程,在這兒就更別想了。

  屋裡除了他以外還有一眾翹課陪同的狗腿,除了捶肩捏腿端茶倒水之類的瑣碎事情,他們還負責講一些校里校外發生的有趣事情為主子解悶。

  即便是這樣無聊的日子,巴里也不會像自己老爹一樣每日捧著《魔法日報》看。

  那上面的東西在年輕人看來都是些迂腐、無聊、毫無營養的內容,比如某某公爵夫人花4000金幣買的豹貓褪色了,實際上是只普通山貓,還劃傷了她。又比如某某伯爵千金與某地的青年才俊結婚,婚後發現對方的身份是編的。再比如某某男爵聲稱自己在辯論中贏了一位銀燭會的學者,事後眾人才了解到那位學者是個啞巴等等……

  他們對這些毫不感興趣。

  他們想看的是更新鮮、更刺激的東西,比如誰家貴婦人偷情,誰家的私生子暴露,哪兩個蠢貨因為女人私下決鬥造成了死傷,為此兩家的扈從大打出手血流成河等等這些並不被主流媒體——《魔法日報》認同,但在年輕人看來非常cool的事。

  一想到這回事,巴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沐言從自己手裡拿走的廢棄報社,再聯想到這兩天的事,心情頓時愉悅起來。

  三天前的24號,狗腿子告訴他學院裡多了一種報紙,叫《比格紐斯》,他用腳想都知道那是誰鼓搗出來的。

  報紙上的內容也如他所料那般充斥著不切合實際的妄想……

  對方竟然用了整整一個版面來記載那天聽證會的始末,他還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當時自己驚慌失措的表情。會動的魔法照片栩栩如生,就連他眼角肌肉微微顫抖的細節都沒有放過。

  按理說面對這種公開處刑巴里應該很憤怒才對,可當他得知這份報紙定價1金幣,而且在全校貴族的抵制下只賣出去30份時他瞬間就笑噴了。

  開什麼玩笑?

  《魔法日報》一份才50銀幣,包月僅僅10金幣,包年還有更大的優惠,而且還有專門的報童免費送上門!而這種貨色,什麼《比格紐斯》,每三天一份,竟然還要1金幣?

  怎麼不去搶?

  更何況那群賤民幾乎每分每秒都在為高額的學費發愁,哪兒來的功夫花1金幣買一份看幾眼就該扔掉的東西?

  換做正常人都知道,這座學院裡有餘力買這些東西的人向來是貴族,想賺貴族的錢又不願跪在地上巴結討好,這種得罪人的內容會有人喜歡看?

  能看到沐言吃癟,巴里就像炎炎酷暑中喝下剛從地窖拿出來的紅酒一樣舒爽,也顧不上自己那副狼狽的樣子被全校人得知了。

  今天是第二份報紙出爐的日子,現在早晨的課還沒結束,巴里在等銷量匯報。

  他已經派人去統計了,並且打算把得出的數據散播到全校,讓那傢伙好好出出醜!

  不是喜歡出風頭嗎?我讓你出個夠!

  然而他左等右等,沒等到下人回來,卻等來了一個他第二不想見的人!

  塞繆爾。

  ……

  塞繆爾攥著一卷東西進來,依舊是慣有的輕蔑神情,嘴角微揚,戲謔和嘲弄幾乎溢於言表。

  巴里恨不得打爛他那張好看的小白臉。

  「哼,閣下怎麼有空來這種地方?」

  「當然是來探望探望我的好朋友巴里少爺了。」

  塞繆爾坐下,笑盈盈道:「聽說你好死不死撞在了『恐怖的泰勒』身上,距離『出獄』還有一百多天?這可真是太慘了……」

  巴里臉上瞬間布滿潮紅,正欲發作,卻瞥見了塞繆爾手裡攥著的東西,突然冷靜下來。

  「你來這兒就是為了嘲笑我嗎?呵……你竟然還買了那份愚蠢的報紙?」

  塞繆爾哼了聲,將報紙輕輕扔在桌上。

  「還在等你的僕人麼,我來告訴你吧,這份報紙今天賣出去1000份,我手裡的正好是第1000份。」

  「什麼!?」

  巴里騰的站起來,難以置信道:「可是第一天明明才——」

  「才30份對嘛?」塞繆爾咧開嘴嘲笑道:「巴里呀巴里,動動你愚蠢如豬玀的腦子想想,只賣了30份的報紙是怎麼傳到你耳朵里的?你覺得自己那群沒用的廢物手下會有那個願意花一枚金幣去買它?還不是無意中聽來的。珈藍有數萬名學生,30份報紙,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傳到了你這個關禁閉的人耳朵里,你能想像三天前有多少人在念道著它的名字嗎?

  「你覺得它靠什麼傳播?靠空氣嗎?是呀,報紙自己長著嘴巴和翅膀,飛在空中大聲喊著『快來看我快來看我,我這兒有巴里那張被嚇蠢的臉!』哈……它靠的是討論!廣泛而全面的討論!聲勢浩大的自我宣傳!」

  巴里微微動容,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幾下。

  「可,可就算這樣,內容呢?它的內容不值一提,那些賤民只是湊熱鬧罷了,衝著新鮮度買一兩次就算了,真正的貴族不會——」

  「哼,湊熱鬧?」塞繆爾不屑地打斷他,「你能再單純一些嗎?要說得直白一些,當年圖靈脫離晨星也是湊珈藍的熱鬧?能蠱惑一個蠢貨的人是騙子,蠱惑一座城的人那就是城主,而能蠱惑一個國家的人就已經不是尋常政治家了,你竟然連這份覺悟都沒有?」

  「至於內容……」塞繆爾輕笑一聲,推了推報紙。

  「你自己看吧。」

  攤開。

  上面是一首小詩

  「

  阿倫納德的小草

  在希爾德的風中搖晃

  努林塔瑞的微光

  塗抹在新娘的嘴唇上

  她在風中高唱:

  『雙月的光似水般流淌』

  『我與愛人在水中徜徉』

  」

  巴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是什麼東西?」

  「信仰歷447年,擅長抽象派繪畫的蒙德里安伯爵留下的藏寶圖信息。那是一位雙腿殘疾的伯爵,他將自己的財寶埋在地下,繪製了藏寶圖。」

  「這就是藏寶信息?」

  「不,那傢伙說這是他破譯了藏寶圖以後重寫的線索,你知道我在說誰。」塞繆爾笑了聲。「他說上一個謎題對珈藍的學生而言太難了,所以他出了道簡單的題。不過這就意味著寶藏已經被他拿到了,但破譯了這個謎題的人照樣能得到寶藏。」

  聞言巴里不屑地笑道:「那群蠢材還真信了,一個幾百年前的老貴族留下的財寶能是什麼好東西,我連聽都沒聽過,更別提這玩意兒還落到別人手裡了,這個滿肚子壞心眼的傢伙能老老實實地吐出來才怪……」

  「這你可就猜錯了,破解謎題的人可以選擇不要寶藏,而是折算為兩萬金幣。」塞繆爾補充道:「只要手裡有這份報紙,隨時有效。」

  這回巴里震驚了,他張大了嘴,半晌都沒說出一句話。

  「可,可今天為什麼只賣了1000份?」

  「因為今天只有1000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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