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霜與火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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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里克的書房。

  作家先生正在寫一本叫《霜與火之歌》的小說,目前剛迎來了第一小節的結尾。

  按照沐言的說法,這部分要斷得乾脆利落,比如在高潮處斷開,留下濃濃的懸念,這樣才能勾起讀者繼續追下去的欲望。

  作家先生起初覺得這很過分,但後來轉念一想,又無比認同,於是一拍大腿做得更加乾脆,讓疑似主人公的角色被人從窗台推了下去,這一節就此完結。

  寫完這個情節,放下筆,埃里克望著自己的角色記錄表陷入了沉思。

  這時馬丁端著熱咖啡推門而入。

  馬丁在黃昏酒館做侍者也有段時間了,隨後迅速與埃里克熟悉,並成為了他的僕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埃里克的口音很熟悉,好像就是坎薩地區的人,但每當問及對方的身份時,他都笑而不語。

  看到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角色,馬丁猜想埃里克先生又在頭疼這些人物的宿命。他知道這位是個厲害的作家,因為近水樓台的緣故,他也有幸第一時間讀到了這本小說,並迅速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不過他很好奇,一個故事在一開始就出現了這麼多角色,以後怎麼辦呢?

  放下咖啡,他索性提出了這個問題。

  「關於這個問題……」埃里克想了想,「沒事的,我的主編說會給我很大的版面,如果孩子們喜歡這個故事……」

  「不,埃里克先生,我是說……人物的取捨問題。你只能同時推進幾個人的宿命,總有人被擱置。時間一久,舊角色遭到遺忘,新角色的加入又會稀釋故事,而要刻畫人物命運的波瀾又會耗費大量筆墨和篇幅……」

  埃里克一聽,覺得馬丁很有想法,乾脆反問:「那你覺得該怎麼解決?」

  「死。」馬丁認真道:「人被殺就會死,既然要塑造多個角色,乾脆不要主角。既然沒有主角的運氣,那麼當命運來到某個節點,做出了錯誤選擇時,喪鐘就會敲響,人會死,毫無生機。這樣就不用頭疼他們的戲份了。」

  埃里克不禁打了個哆嗦,但他突然感覺到無窮的靈感湧來。

  「馬丁,你來做我的助手吧。」他不禁道。

  「啊?我,我可以嗎?」

  「是的,只要你足夠優秀,我會讓你的名字出現在我之後,之後你還有機會自己寫一本偉大的作品!」頓了頓,他問:「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全名。」

  「喬治·雷蒙德·理察·馬丁,先生。」

  馬丁激動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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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9日,第六期《比格紐斯》報發售。

  報亭外依舊排了老長的隊。

  大部分起早排隊的學生沒有第一時間打開手裡的報紙,而是先去教室挑一個比較顯眼的位置,這樣就會有更多的人圍過來。

  以珈藍現如今的物價水平,1金幣掰開了花可以在外城區勉強吃一天飽飯,不少學生還是不願用一天的生活費來買一份3天1刊的報紙……

  但這不包括德列斯,他還沒窮到那個份兒上。

  打開今天的報紙,正面罕見地沒有講那些花邊新聞,相反,幾乎整個版面都在講故事。

  《霜與火之歌》

  看標題,應該是幻想世界的騎士小說,這在牧馬平原很常見。

  文中的新世界往往基於已經發生的歷史,用虛構的主角進行冒險,並且常常與精靈發生曖昧的糾葛,最後回到人類國度封爵拜相等等……類似的故事德列斯小時候也看過不少,但那大都有厚厚一沓,而且以如今的眼光看來通篇注水毫無營養,代表人類極端渴望的無非就是泡了精靈當了國王,沒其他追求了。

  可面前的就這麼一張紙,能講個什麼故事?

  洛坎沒有成熟的出版行業,讀書識字並且有餘力寫書的基本是貴族。

  貴族往往不需要為生計發愁,因此寫書只是興趣和娛樂手段,多半用來彰顯學識,賣弄風雅,這其中最有名的的莫過於晨星的那位馬庫斯男爵。

  作為在牧馬平原上多如牛毛的諸多男爵中的一員,他卻能在在晨星城繁華路段開一家名為「牛奶情緣」的連鎖酒館,其雄厚的財力不言而喻。而無論是這筆財富還是酒館的名字都來自於他由自身經歷寫就的小說——《牛奶情緣》。

  這其中講述了一個架空世界裡與他同名的貴族馬庫斯在冒險中與多位大胸脯女性發生超友誼展開的故事,內容通俗易懂,描寫生動形象,加之馬庫斯本身就是貴族,對貴族的癖好和性情了如指掌,導致這本書讓人愛不釋手,其名頭甚至傳到了珈藍。

  所以眼下這是要效仿?

  德列斯記得那本《牛奶情緣》一開始也是薄薄的小冊故事,後來馬庫斯將它拼了起來,才賣出了好價錢。

  德列斯也是個愛思考的人,從這份報紙剛出現時就在想沐言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在他看來這位老師是個很神秘的人——神秘而有趣。

  但這次,他有些跟不上對方的思維。

  仔細讀完第一面,這是個發生在虛構世界「維斯特洛」的故事,那片土地上分布著7個公國,共同臣服在龍之後裔腳邊。

  故事開始於新國王率領七國推翻了龍之後裔,被擁護為王之後。

  故事風格比騎士小說更精緻,但又不像紀實文字那樣嚴肅……

  它沒有像一個高高在上的講述者,而是更加貼近個人——比如故事一開始的主人公既不是那位龍之後裔也不是新王,而是原本的七大國王,現如今的七位公爵之一、擁有勤王之功的蘭開斯特公爵家的三位繼承人:長子是新王的御前侍衛,長女是新王的王后,而小兒子則是生來就畸形的侏儒。

  「怎麼感覺像道恩教授在講故事?文縐縐的……」

  德列斯迅速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道恩教授怎麼會講這樣活潑的故事:一個背著新王和自己姐姐偷情的御前侍衛,兩人還有一個在妓女肚皮上流連忘返的侏儒弟弟,長得醜陋不堪……

  紀實文學都是嚴肅的,死板的,這在大多數人看來都是如此。

  但這個故事是活潑的,德列斯甚至能感覺到寫出這個故事的人在沖他頻頻露出「你懂得」的會意暗示。

  這感覺太美妙了。

  接著讀下去,他絲毫沒有感受到時間的流逝,直到劇情戛然而止。

  「這就沒了?」

  他不確定似的翻了翻,終於意識到故事的確就在這兒完結了。

  故事裡蘭開斯特公爵的女兒趁著枕頭另一邊的國王熟睡,偷偷來到晚風和睦的露台,那位御前侍衛正從窗台下面爬上來,於是兩人在黑暗中開始幽會,情到深處時,屋子裡突然傳來國王劇烈的咳嗽聲……

  在這裡戛然而止。

  「該死,偏偏停在這個時候……」

  德列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後慌忙捂嘴環顧四周。

  幸好沒什麼人發現。

  深呼吸一口氣,他忍不住又翻到第一面看了遍故事,咂咂嘴,對這個緊要關頭的斷章又愛又恨。

  「看樣子三天後的那枚金幣也保不住了。」

  ……

  同樣的經歷發生在角角落落,不同的人身上上演著幾乎同樣的一幕,就連那些貴族也不例外。

  而始作俑者(偽)埃里克則幾乎打了一天噴嚏,他也知道自己被人在暗地裡問候了無數遍。

  「要怪就去怪沐言那傢伙,這是他教給我的,什麼吊人胃口才能保證好奇心,這是一種良***,為了延長作品生命力必須這樣做……」

  至於這個罪魁禍首,則正坐在道恩教授的小屋裡,替埃里克接受老人綿綿不斷的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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