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希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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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特家族是六大議會家族之一,當年的白袍法師艾德里安·卡特也是建立珈藍的六人之一。

  只是隨著他的消失,卡特家族一代代傳承下來,施法者的數量卻越來越少。

  有人說艾德里安閣下當年遭受了詛咒,施法者的天賦被彌婭剝奪。還有人說是後來的卡特人背棄了當初的盟約,血脈不再純淨。

  總之眾說紛紜,傳得有鼻子有眼,而這種境況也愈演愈烈。

  直到信仰歷738年,卡特家族第三十三任繼承人,也是家族中唯一的男丁拉馬爾·卡特作為一個普通人降臨在這個世界那一刻開始,卡特家族就基本喪失了身為議會家族的底氣和實力。

  這一代卡特人里沒有人一個是施法者,並且在未來,卡特家族也極有可能不再誕生法師。

  這樣一個議會家族,無法守護珈藍,更無法守護這份榮耀。

  雖然因為至高條例,這無法影響歷任卡特公爵從凱恩之角獲得足量金錢來維持家族的運轉,以及無損他們在法藍城至高無上的地位。可這會影響所有人看待他的眼光。

  於是這一任卡特公爵,拉馬爾先生艱難地長大後,第一時間選擇了逃避,他選擇退回自己的封地灰杉領,也就是曾經的卡爾坦城,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公爵,而非至高無上的六人之一。

  可我們常說福禍相依,這件事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傳奇家族落幕的開端,可實際上它卻含有非同一般的積極意義。

  正因卡特家族的衰落,元素高塔才沒有將他們放在心上。甚至當他們拉攏了另外四家,對威廉家族久攻不下時,都從未記起還有這麼一個名不副實的議會家族。

  因而卡特家直到今天都尚未與高塔接觸,保持著前所未有的純潔性。

  即便拉馬爾的女兒,希琳·卡特現在就住在法藍城郊外的月溪莊園,也從來沒有高塔方面的人接觸過她,甚至連那些終日對卡特家族獻殷勤的人也從未來過這裡,這個地方罕見地保持著一份安寧。

  希琳·卡特,身為拉馬爾·卡特的女兒,今年十四歲,是個內向、安靜的少女。

  嗯,某種程度上的文學少女。

  甚至可以說,在整個法藍城都找不出這麼特殊的女孩兒。

  首先,她不喜歡待在氣候溫潤,陽光明媚的灰杉領。其次,她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卡特公爵為了她特地在法藍城外修了這座月溪莊園,裡面配有一座巨大且寬敞的書房,其規模甚至有珈藍學院圖書館的1/20大小,光管理員就配了3個,全是和她年齡相仿的少女。

  為了迎合希琳安靜的性格,這些少女也全是啞女。

  她就像一個遠離喧囂,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住在這與世無爭的城堡里,美得像一個童話故事。

  下午黃昏時分,希琳靠坐在二樓的窗邊看書,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打在少女臉上,為她白皙的皮膚鍍了一層金邊,看起來充滿聖潔、高貴的光澤。

  這時一輛馬車緩緩停在莊園門口,吱呀作響的車輪聲遠遠傳來,驚動了希琳,她立即激動地站了起來,穿好鞋子,捏著裙角蹬蹬蹬跑下樓,在會客廳焦急地等待著。

  短暫的幾分鐘如同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聽到腳步聲後,她連忙迎了上去。

  「買到了嗎?」她問。

  來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陽光的臉龐,只是表情略微帶著埋怨。

  「一點兒都不心疼你哥哥。喏,買到了,另外,今天還附贈了這個。」

  費洛將東西遞給她,少女捧在懷裡,甜甜地喊了聲「謝謝」,接著就頭也不回地溜了。

  「這丫頭……」

  三皇子笑笑,這個妹妹的愛好還真是特殊。

  雖然《比格紐斯》上的故事非常精彩,但對他而言也就那麼回事。

  比起報紙和特典的內容,他更在意的是沐言使用的技術、手段,或說力量。他的導師貝納先生說《魔法日報》試過效仿這份報紙的製作,可他們根本無法將成本控制在3金幣以內。至於特典里那張全境圖,就更別想了。

  這種技術代表的鍊金與附魔水平已經遠遠超過了《魔法日報》,除了坐擁銀燭會的凱恩之角外,他不知道還有誰可以做到。

  但很顯然,沐言與凱恩之角不可能是一夥兒的,他們之間的過節已經從個人矛盾上升到了利益衝突,無法調和。

  再加上那天晚上在宴會上沐言奇異的感知,要不是費洛與常人不同,他還真發現不了對方在觀察自己。

  那可是皇宮的晚宴,如果不是對自己實力有自信,誰敢冒冒失失地攤開感知?

  可他就那麼做了,不僅避開了結界的探查,還沒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就連威廉校長都沒發現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探查別人……

  費洛很確信,這傢伙背後有股特殊的力量,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甚至可以說,他欺騙了所有人。

  男人的所有追求最終都會歸結為「力量」,這是貝納老師告訴他的。因為掌握了力量才能隨心所欲地完成夢想,不被現實拖累。

  而這個道理,已經無數次用冰冷的現實驗證過了。

  輕呼一口濁氣,將這些深沉的想法拋之腦後,費洛儘量讓情緒輕快起來。

  畢竟這是月溪莊園,如童話般美好的地方,不該胡思亂想這些東西。

  他把目光放在前方少女恬靜的臉上,表情不由自主變得柔和。

  希琳是他的妹妹,表妹。

  他的母親,也就是國王陛下的王妃之一,與卡特公爵的妻子是姐妹。

  四年前卡特公爵送來一封信給他的母親,說會將自己的女兒送到法藍,希望她能代為照應。可自從來了法藍城,這位表妹卻始終待在月溪莊園,幾乎從未離開過。加之身為王妃的母親又無法輕易出行,無奈,費洛只好代替她儘可能多地抽空來照顧表妹,時間一久,倒也成了希琳為數不多願意與之交流的人。

  所幸這個世界還沒有「家裡蹲」和「宅」這些詞彙,否則希琳身上恐怕已經貼滿了標籤。可即便如此,在年輕一代的貴族圈子裡,希琳往往被冠以「怪人」的頭銜。

  三個月前,他過來探望時,落下了隨手買來的報紙,之後就接到希琳的傳訊,央求他幫忙購買後續,這才有了費洛一期不落的購買與這份特典。就連他重病那幾天也不忘讓人如期購買。

  事實倒也證明了希琳的獨到眼光。

  我這個表妹可比你們想像的聰明多了,費洛不止一次這樣暗想。

  他剛坐下,僕人就端來一杯茶,便隨手取了本書,坐在希琳一旁靜靜看著。

  每次來到這裡都能體會到莫名的安靜、祥和,大腦放空,不用去想著如何生存,如何在各方的壓力中斡旋,平衡……

  他很少體會這樣的生活,因此覺得十分新奇,久而久之竟像成癮般欲罷不能,所謂來探望希琳也成了一個藉口,更多的是他想要來這裡回味這種氣氛。

  這裡對他而言就像避風港一樣安寧。

  希琳身體十分虛弱,因而即使是六月的初夏,屋內也用恆溫結界控制著壁爐中的熱量,此時暖烘烘的溫度,加上蓋在身上的薄毯,費洛覺得眼皮子愈發沉重,書上的文字也漸漸離自己遠去,插上翅膀在夢境中飛舞、盤旋。

  他慢慢睡著了。

  安靜的城堡里,只有壁爐中偶爾傳出的嗶啵聲,以及少女翻動書頁時輕微的嘩啦聲,溫暖得就像浸泡在熱牛奶里。

  ……

  不知過去多久,費洛醒來,感覺頭腦清明,身體前所未有的舒暢。

  每次來這裡都仿佛獲得了新生。

  他伸了個懶腰,扭頭一看,希琳不知什麼時候從樓上搬下來一大堆書,各個在地上攤開,自己正趴在地毯上寫寫畫畫,兩隻白生生的腳丫都高興地翹了起來。

  費洛身為斥候科的一員,悄無聲息地起身,從後面悄悄湊近,接著在她耳邊突然喊了聲,

  「啊!」

  「啊——」

  少女猛得蹦起來,接著不知哪兒來的力氣,舉起手裡十公分厚的大字典就掄了過來。

  「彌婭在上!」

  費洛慶幸自己平時沒疏於鍛鍊,迅速躲避,但轉念一想,希琳身體柔弱,這一下用力很猛,萬一閃了腰就不太好,乾脆又挪了回來,轉身用後背承了這一擊。

  「砰」

  古舊的字典結結實實拍在他身上,都被拍散了線。

  「哥哥,你嚇死我了!」希琳氣喘吁吁道。

  「嘿嘿……我就開個玩笑……」費洛笑笑,揮手屏退了匆忙趕來的下人,撿起字典。

  「喏,我來看看你在幹什麼。」

  這句話果然奏效,希琳頓時拋下驚嚇,露出一臉神秘的微笑。

  「我啊……可能是最懂作者心思的那個人!」

  她用力向前一揮手,想做出一個頗具王者風度的動作,怎奈身體太過嬌小,這個動作只顯得有些可愛。

  不過費洛還是配合的擺出滿臉震驚。

  「真的嗎?能,能告訴我嗎?」

  「哼哼~」

  希琳雙手環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正要開口,卻被腹部的異響打斷了。

  「咕兒——」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異常突兀。

  「哈哈哈哈哈……」

  費洛終於繃不住了,笑得滿地打滾。

  ……

  ……

  一個小時後,天色將黑,銅火巷的黃昏酒館。

  「這就是你說得那家,『味道雖然奇怪但非常美味』的酒館嗎?」

  希琳將長頭髮盤了起來,藏在一頂帽子裡。她的打扮與街上的行人明顯差了一個季節,因為少女幾乎全程蜷縮在費洛身後,想要以此來躲避那些人的視線。

  「沒錯,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費洛寬慰道,拍拍她的手,拽著她走進酒館。

  他熟練地揮手招呼侍者,一個非常矮的傢伙靠了過來。

  「很高興為您服務,這位先生,小姐。」

  希琳偷偷瞟了眼這位侍者,突然冷不丁瞪圓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侍者正在和費洛交談,背對著希琳,但等他記錄好菜單後,猝不及防地轉身,對希琳微微躬身道:「你這樣做是非常不禮貌的,小姐。」

  「啊!對,對不起……」

  希琳連忙道歉。

  「不,我並未感到冒犯,只是建議您不要這麼盯著別人。」

  侍者自顧自說完,腳步輕快地離開。

  「你幹什麼了?」費洛有些好奇。

  「我,我盯著他看了會兒……他長得好像《霜與火之歌》里的小魔怪提利昂——不對,他是怎麼發現的?他明明背對著我……」

  聞言費洛瞥了眼櫃檯。

  矮個子侍者平靜地站在高腳凳上,似乎在向廚房裡招呼什麼。

  他四肢短小得可憐,也只有一隻耳朵,臉上還有道醜陋的傷疤,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棕發,看上去真和故事裡的小魔怪一模一樣……

  費洛甚至覺得,這位侍者可能也讀過故事,所以專門將弄成這副樣子吸引眼球?

  這也太離譜了吧,《比格紐斯》的影響力有這麼誇張?

  「別看了,哥哥,這是不禮貌的行為。」

  「嗯……好吧。」

  兩人安心等菜這段時間,一位吟遊詩人進來,安靜的酒館頓時響起了陣陣歡呼,仿佛民眾在迎接一位國王。

  「嘿,埃里克,你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晚?」

  「是啊,平時天還沒黑就來了。是不是在哪個女人肚皮上多睡了會兒?」

  被叫做埃里克的詩人拍拍魯特琴,琴身發出沉悶的響聲,蓋過了噪音。接著他笑罵道:「你們這群混蛋,生命里除了女人就是酒,我不一樣,我還有詩和遠方。」

  這句話又引起一陣哈哈大笑。

  埃里克不理他們,來到櫃檯前,熟練地坐在高腳凳上——那仿佛就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酒客們也收斂聲音,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他們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就在詩人撥響第一個音符前,矮個侍者用微不可查的聲音對他輕聲道:「又來了兩位你的讀者,三皇子費洛和他的妹妹希琳·卡特,那個好奇寶寶盯著我看了半天。」

  「唔,八成是愛上了提利昂這個角色。」埃里克對他擠眉弄眼,「興許能解決你的單身問題呢,親愛的傑瑞,我們的角色原型先生?」

  傑瑞翻了個白眼。

  「在我用掃把把你轟出去前,收回那句話並向我道歉。」

  「好的傑瑞,沒問題傑瑞,我很抱歉傑瑞。」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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