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家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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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日,暮色時分,月溪莊園的大門被敲開。

  沐言遞上自己的銘牌。

  在身材魁梧的男僕長審視他的銘牌時,他也在打量對方。

  眼前的男人有一頭褐色捲髮,緊貼在頭皮上。他膚色偏白,甚至有些發灰,鼻子很塌,五官談不上什麼美感,但給人以寬厚、溫和的感覺。

  對方很高,甚至比烏諾還高一個頭,在篾潮人里也算得上翹楚。如果匆忙瞥一眼,也給人以虎背熊腰的錯覺……

  之所以說錯覺,就是因為他沒有鬍子。

  不是修剪得很乾淨,而是壓根沒有,鬍鬚從毛囊就脫落了。

  「卡爾坦人會圈養褐奴,他們挑選身體強壯、無疾病的成年男子作為種子,在他們產下健康的後代之後再摘除**,培養成合格的奴隸。因為培養發生在閹割之前,所以奴僕的身體素質沒有絲毫影響。最關鍵的是,褐奴多是近親交配的產物,世世代代傳承下來,整個族群的智力都低得可怕,僅限於聽懂中等複雜度的指令。

  「不過作為奴隸,這足以稱得上優點。」

  這段話來自道恩教授的《城邦時代民俗陋習》,沐言前段時間替他整理講義時才接觸過。

  「Aka-li-hedon?」他試著說了句東克拉貢語,假如真是卡爾坦人培養的褐奴,應該聽得懂這句話,這意味著「忠誠與服從」,是每個奴隸都要接受的教育。

  「阿肯不懂你在說什麼。」對方答道,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依舊很和善。

  他把銘牌還給沐言。

  「阿姆也看不懂這個,要讓薇拉小姐來看。」然後轉身扯著嗓子,「薇拉大姐!有個叫沐言的傢伙來拜訪!」

  他口中的薇拉還未現身,希琳就突然從二樓的窗戶探出腦袋。

  「沐、沐言先生?是您?」

  「沒錯,是我。」

  沐言摘下帽子,遙遙致意。

  「來自幽月工坊的沐言,請原諒我如此唐突到訪,『安可』小姐。」

  「不,這是我的榮幸。讓他進來吧,阿肯。」希琳道。

  ……

  當沐言感受到屋子裡的暖意時,不禁對這位宅女的名頭多了幾分理解。

  因為這也太舒服了……換成他也想宅在裡面一輩子都不出去。

  這簡直就是阿宅的終極夢想:大房子,無限供暖供電,無處不在又不至於礙手礙腳的僕人,毛茸茸可以赤腳奔跑的柔軟地毯,熊熊燃燒的無異味壁爐,看完後隨意扔在地上就有人收拾的書籍、畫冊,以及廚房裡永遠飄出肉香和菜香……

  這簡直就是天堂!

  而這位宅女本人更是仿佛活在二次元的人物。

  瘦弱單不貧弱的身軀,如瀑的黑色長髮幾乎垂到地面,因為衣物的緣故,看不到鎖骨和更深入的地方,沒有殺必死福利,但光是這柔弱動人的長相就足以讓每個男人生起保護和占有欲……

  尤其是她面對沐言時,懷裡還抱著等人高的毛絨玩具,目光躲在玩具之後,怯生生中帶著新奇……

  這一刻,仿佛打破了次元壁。

  「沐言先生,請坐。」

  希琳扒開亂糟糟的書籍,在軟綿綿的沙發上騰出一塊空地,自己則一屁股坐在沐言三米外的正對面。

  她就像只怕生的小老鼠。

  但看得出,她很激動,以至於忘了融入骨子裡的禮節。

  沐言也不推辭,乾脆和她一樣席地而坐。

  他拿出來自埃里克的那份手稿,紙張邊角略有磨損,代表它的確被人翻過很多遍。

  「這個故事我讀了很多遍,現在迫切地想知道下文,乾脆就找上門來了。」沐言不好意思地笑笑。

  這話一出,希琳難以掩飾內心的激動,她本就是不擅長隱藏心事,乾脆把整張臉都埋在了毛絨玩具里,以免自己失態。

  「但是……」沐言頓了頓,「但是它不適合連載。它適合以單行本的形式成捲髮售,正好埃里克的《霜與火之歌》第一卷也在刊印,如果你能讓我看到後續,讓我確認這是一個有規劃、有大綱的故事,或許可以想辦法讓它與《霜》的第一卷捆綁發售。」

  雖然聽到了新名詞,可希琳很快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她不解道:「為什麼不適合像埃里克先生那樣連載?」

  「埃里克的故事是以人的視角來推動故事,重在塑造人,而非故事本身。你卻是用故事來推動人。他的每個故事都是一顆珠子,每三天,都會有一顆珠子與上一顆串聯起來,讀者們習慣、並享受這種將珠子串起來的過程……而你的故事不一樣,它需要上下文結合,甚至某些反轉和情節伏筆埋得很深,如果不是一口氣讀完,缺失的記憶無從彌補,達不到該有的效果。一個精彩的、懸念叢生的故事卻因為表現方式而達不到該有的效果,這很可惜不是麼?」

  希琳似懂非懂,她在地上翻找一陣,交給沐言一本厚厚的筆記。

  「很抱歉,沐言先生,那個故事是我新寫的,不過請您放心,它來自於這些碎片故事的修改,您可以在這上面看到它的影子。」

  沐言打開那本筆記,認真地翻閱了一會兒。

  上面的確如她所言,寫著各式各樣的「短篇故事」。

  長篇故事是若干條主線和無數支線構成,主線大都藏在作者心裡,支線可以按要求隨時添加,在這一點上沐言倒是很清楚。

  但他此行來的目的可不僅僅是追著作者找劇透那麼簡單,他把一本厚厚的筆記翻來覆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字裡行間的任何蛛絲馬跡都沒有放過。

  畢竟,有關影響歷史進程的大事就有可能隱藏在這些雜亂的少女心事中。

  他認真地翻閱了一個小時,希琳起初有些緊張不安,但漸漸她發現沐言實在認真地讀自己的故事,便也放鬆了警惕。

  「啪」

  沐言輕輕合上筆記。

  「很棒的故事。」他由衷地讚美道:「現在只剩一個問題,埃里克目前的連載量足夠連續出兩本單行本,如果你可以追上他的速度……」

  「沒問題!」希琳一下子站了起來,然後又紅著臉坐了回去。

  「我,我是說……我有很大把握!」

  「那就好。這樣我也就放心了。」沐言微笑著將筆記放到一邊,「那麼……我們還能談些別的嗎?就以讀者和作者的關係,畢竟我也是希琳小姐的忠實讀者之一……」

  「可,可以!當然可以!」

  希琳心裡已經樂得冒泡了。

  沐言暗道這種毫無心機的姑娘還真是好騙,一旦放鬆警惕,就基本處於完全不設防的狀態。

  不過好在他也不是什麼心懷叵測之徒,只是想了解一下對方的過去,以及有可能被窺探的未來。

  「那麼,有一些私人的問題……」

  ……

  兩人一直談到晚上,在沐言有意無意的試探下,希琳幾乎無所不言。

  沐言偶爾提及她那段黑暗的童年時光,可一旦對方表露出為難或猶豫的神色,他就會很體貼地繞過並隨口談一些對方樂於見到的問題,於是氣氛一直維持得相當友好。

  僕人們也很少見自家小姐與費洛殿下以外的人相談甚歡,於是也沒有催促,甚至連晚飯時間都往後推了推。

  到了晚餐時間,沐言拒絕了挽留,道謝後離開,只是他剛來到門口,就看見三皇子的馬車剛剛停靠。

  「算算時間,也到了衝突爆發的時候……」

  沐言自言自語道。

  果然,費洛失魂落魄地走下馬車,然而當他看清面前站著的是沐言後,先是愣了一秒,接著怒不可遏地沖了上來,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

  「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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