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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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有魚聽說自己有了身孕,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作何反應。

  二何先生也不見怪,心想畢竟是第一次懷孕的婦人嘛,卻就對周圍的丫鬟說:「還不快去後院給吳老爺子報喜。」

  冬雪等這才反應了過來,急忙跑出去,春蕊要動,但還沒動就停了下來,那邊冬雪叫來昌仔:「快,快,去後院給老爺子報喜!三少奶有身孕了。」

  昌仔怔了怔,隨即高興地跳了起來,趕緊往後院跑。

  春蕊這才說:「也得跟大少奶那邊報一聲喜。夏晴,你去吧。」

  昌仔連跑帶跳,中途還摔了一跤,跑到了後院,直闖進去。

  吳國英正在喝茶,看到了那句「毛躁」還沒罵出口,就聽昌仔結結巴巴叫道:「有喜,有喜了!三,三,三少奶,有喜了。」

  吳國英轉怒為喜道:「什麼?」

  「二何,先生,診脈,喜脈,喜脈。」

  吳國英大喜:「這…好啊,好啊!來來,我去看看細家嫂。」

  旁邊楊姨娘連忙扶住說:「老爺,可使不得。雖然是大喜事,但三少奶的身子都還太不顯呢,行動沒什麼妨礙,待會讓三少奶過來給你道喜就行了。」

  那邊蔡巧珠從夏晴那裡聽說,也是歡喜無比道:「這下好了!我們吳家,真是喜事連連。」馬上就帶了丫鬟趕到左院來。

  妯娌見面,彼此握手,蔡巧珠用的是扶的姿勢,葉有魚趕緊道:「大嫂不用這麼著緊,我自己都沒什麼感覺呢。」

  二何先生在旁邊笑著罵道:「這果然是新媳婦,這麼久了月事沒來,你就沒發現?」

  蔡巧珠扶著葉有魚做好了,這才來見二何先生,先道了聲謝,再細細盤問諸般細節,知道胎穩母壯,這才放心。

  妯娌倆便請二何先生再到後院來。

  吳國英已經在那裡等著了,看到葉有魚來,呵呵直笑。

  葉有魚要請安時,吳國英擺手:「免了免了,今天起這些禮節都免了,以後你也別跑來跑去的,就在河南好好養胎。若是怕那邊冷清,在這邊養胎也行。」

  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昊官呢?」

  眾人面面相覷,葉有魚道:「大概在外頭談生意吧。」

  吳國英揮手:「快找個人去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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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仔便被指了去通知吳承鑒。

  今日再去找吳承鑒,他的身份地位與往日再不一樣了,帶著吳國英的指示,幹什麼都理直氣壯,穿得身光頸亮的,身後還有兩個小廝做跟班。這一路打聽,也沒人敢瞞他,就知道了吳承鑒在神仙洲,又一路尋了過來。

  上了碼頭後,自有人將他一路引到秋濱菊來。秋濱菊是個小巧的套房,房分內外,昌仔站在外間,從珠簾之中,隱約看到房內一男一女,男的長身玉立,女的身形窈窕,那男人道:「是哪個?」

  昌仔就聽出是周貽瑾,喚道:「周,師師爺,是,是,是我。」

  周貽瑾哦了一聲道:「進來。」

  昌仔一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於憐兒,與幾個月前不同,經過百餘日居養,於憐兒不復當日那豆蔻初開的青澀,又經周貽瑾調教,隱隱然已有一點富貴派頭,昌仔一見到她,整個人愕在那裡,連周貽瑾叫了他兩聲都沒反應。

  於憐兒看到他的呆態,噗嗤一笑:「這人,有趣。」

  她的結巴這段時間治過但好的不明顯,是周貽瑾教了她一些遮掩的技巧,然而昌仔自己是個結巴,一聽就感同身受,心想:「她竟然也和我一樣。」

  於憐兒卻自是不記得他的了,推了他一把說:「周師爺問你話呢。」

  昌仔啊了一聲,趕緊收回不著體的魂魄,結結巴巴道:「報報,報報報喜。」在於憐兒面前,不知怎麼的竟比平時更加緊張。

  周貽瑾道:「什麼喜?」

  昌仔道:「三,三三,三…」

  周貽瑾道:「三少奶?」

  昌仔連連點頭:「有有有,喜喜喜…」

  周貽瑾眉頭挑了挑:「三少奶奶有喜了?」

  「是是,」昌仔說:「老,老,老爺,讓讓讓…」

  周貽瑾道:「吳老爺子讓三少趕緊回家對否?」

  昌仔連連點頭,一邊暗罵自己今天不爭氣,一邊慶幸今天遇到的是聞一知十的周師爺。

  周貽瑾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告訴昊官。」

  臨出門,忽然看看昌仔,再看看於憐兒,對於憐兒道:「陪他吃兩盅酒,他是有功之人。」

  於憐兒便知道周貽瑾的意思,這是酬功之意,微微一笑,就伸手招昌仔過來,昌仔呆呆上前,如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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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貽瑾出門之後,來到春元芝,裡頭笑聲連連,他逕自掀門進去,屋裡頭酒氣熏熏,卻是吳承鑒、劉三爺和佛山陳三人,旁邊三個花魁打點著,陪著佛山陳的自然是春元芝的主人秋菱,陪著劉三爺的是冬望梅的主人王容兒,陪著吳承鑒的是夏綠筠的新主人月嬋兒。

  和上次不同,這一回雖然傳來乾隆退位、嘉慶登基的消息,但吳承鑒仍然牢牢掌控著神仙洲,有沈小櫻和銀杏的殷鑑在前,那些姐兒、龜奴也都不敢在形勢徹底明朗之前,稍違昊官之意。

  劉三爺看到周貽瑾,笑道:「周師爺,你這一趟去更衣,可錯過了陳少的一個好笑話。」

  大概剛才那個笑話的確好笑,三大花魁一起笑了起來,王容兒更是推著劉三爺嬌嗔。

  過去幾個月,吳承鑒和佛山陳合作做成了兩筆大買賣,洪門的兄弟也從中得了大利,劉三爺藉此而在洪門之中威望更增,因此北京的局勢雖有動盪,卻還不至於一下子就衝垮三人的利益聯盟。

  周貽瑾笑了笑,對吳承鑒道:「你家老爺子讓你趕緊回去呢。」

  吳承鑒有些奇怪,吳國英已經好久沒管過他了。

  周貽瑾道:「你們吳家三少奶奶,有喜了。」

  一室之人皆面露驚喜,三個花魁同聲恭喜,劉三爺叫道:「那得回去,趕緊回去!」

  佛山陳也笑道:「這麼大的喜事,咱們不敢留人,不敢不敢。」

  吳承鑒也是呆著那裡,嘴巴都合不攏,周貽瑾推了旁邊吳七一把說:「快幫昊官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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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這邊吳承鑒驚喜回家,卻說他家正房三少奶有喜的消息,瞬間傳遍整個神仙洲——然而這也就是個普通的新聞而已,對神仙洲的花娘龜奴們來說,不會有什麼大影響,最多不過琢磨著下次吳承鑒來說兩句好話,討多一點賞賜罷了。

  然而畢竟還是有其他有心人的,於憐兒送走了客人後,想了想,便封了秋濱菊,讓人備船準備上花差號,才進小船船艙,冷不防被一個人抱住了,她先嚇了一跳,隨即覺得那人氣味熟悉,卻是潘有節的兒子潘正煥。幾個月過去,他又長大了不少。

  於憐兒拍了他一下說:「怎麼,伏,這裡,嚇我,一跳。」

  潘正煥笑道:「我等了你大半天了,哼,都是那個周師爺,霸著你不放。」

  於憐兒點了點他的額頭:「你是,怕,昊官。」

  潘正煥懨懨然,他的確是忌憚著吳承鑒告訴他爹,所以才不敢露臉。

  兩人廝混了一路,舟公也算識趣,讓小船在白鵝潭盪了一個圈子,這才把於憐兒送上花差號。

  花差號上,海棠開的正好,但整個甲板卻十分清靜——吳承鑒成親之後偶爾還會來,所以神仙洲的人知道疍三娘還沒失寵,然而吳承鑒每次來時間都不長,再不和以前一樣一混幾天不下花差號了,所以神仙洲的人私下又有些議論,再加上疍三娘也不喜歡人有事沒事往船上蹭,所以大伙兒便識趣地保持了距離,因此花差號上,近來十分清靜,只有於憐兒每過幾天都上來一趟,所以已經和船上的人混的熟門熟路了。

  碧荷見到了她,欣然給她上茶。

  疍三娘正在逗鳥——吳承鑒讓人將幾段花枝,編成了一個天然的鳥籠,一隻畫眉養在了裡面——察覺到於憐兒近前,說了聲:「妹妹來了。」

  於憐兒叫了聲姐姐,在旁邊坐了,好一會不知道怎麼開口。

  疍三娘忽然道:「是要來跟我說,吳家三少奶有喜的事情麼?」

  於憐兒微微吃驚,心想三姐人不在神仙洲,消息卻好快。

  疍三娘微微笑道:「這挺好的,挺好的。」又回頭看了於憐兒一眼說:「有心了。」

  於憐兒本來覺得疍三娘應該會不高興,但看疍三娘還能賞花逗鳥,似乎心情又不壞。她說話不順暢,這一時間也不曉得說什麼好,就陪疍三娘坐了一會,便回神仙洲了。

  臨行前,疍三娘忽然開口道:「妹妹,你如今雖然鮮花著錦,但花行中的風光總不能長久的,若有機會,還是找個老實本分的人上岸吧。」

  於憐兒應了一聲,心裡卻想:「若是能找著個如昊官這般風流深情的人,哪怕是做外室,也勝過嫁給那些腌臢漢子。」

  於憐兒走後,碧荷過來道:「姑娘,其實你何必呢。」

  疍三娘微微皺眉:「你說什麼?」

  碧荷道:「自昊官成親之後,每次他上船,你就總是勸他些…那些道德夫子般的話,攪得他心情不好都不願多呆。姑娘,你何必這樣呢。你知道昊官對你還是有心的。」

  疍三娘道:「那難道我還要學那些勾人丈夫、壞人婚姻的風塵女子一般,纏著昊官讓他多陪我、不回家?」

  碧荷愕然:「這…」這種話,做得,卻說不出口。

  疍三娘道:「我不願意做這樣的人。」

  碧荷道:「可是,可是…」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疍三娘說:「我也知道我現在這樣,很多人都認為我是犯蠢…犯蠢就犯蠢吧,真落得個不好,我也認了…這…這都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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