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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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追,一個逃。

  烏泱泱大幾千人在夜裡展開奔跑,公孫瓚與傷兵早已被送到林中麴義的營地。燕北與高覽帶著沮授,驅馳著剩下的兩千潰卒一路向東奔逃。

  在他們後面,窮追不捨的兩千步卒與五百餘白馬義從穿林過道……劉玄德不是庸手,收攏了嚴綱等人統帥的白馬義從並未長者輕騎疾馳而追,而是以步卒在前追入官道,緩緩地將白馬義從在後軍壓上。

  張飛和關羽這一下子撞的不輕,惱怒的張飛從坐騎上躍下,抽過身旁步卒腰間環刀便要刺入寶馬身上,卻被眼疾手快的劉備一把攔住。

  「這駿馬雖仍聽舊主的話,卻不失為寶馬,殺了可惜,派人送回陽樂吧。」劉備望了一眼追擊的兵馬,催促道:「別耽誤了時間,快!」

  暴怒的張飛只有劉備能夠安撫,狠狠地將環刀塞進步卒懷中,將韁繩交了出去,「把這馬兒送回陽樂!」

  說罷,這才氣鼓鼓地看了關羽一眼。關羽笑了,若不是張飛,今日被坐騎帶著亂跑的只怕就是他了。當即也不說什麼,翻身下來將韁繩交與張飛道:「益德且騎我的坐騎,關某下馬步戰。」

  「咦,這怎麼能行,關兄且上馬,益德步戰無畏!」

  關羽沒有說話,只是扛著長刀對張飛搖了搖頭,「你的矛在地下施展不開。」

  張飛無話可說,只得翻身上馬。

  他的蛇矛足足一丈八,頂得上兩人摞在一塊的高度,當然施展不開。但關羽卻不同,七尺長的斬馬劍無論馬戰還是步戰,都可所向披靡。

  其實就關羽看來,無所謂誰的兵器更趁手。這個時代階級森嚴,他一介逃犯之身,就算現在三個人只有兩匹馬,那也一定是劉備與張飛騎著,他在地上走著……他習慣了。

  劉備一路追擊暫且不提,燕北等人一路向東逃著,時不時燕北還向後頭派出幾騎探馬,「他們跟上沒有,沒跟過來?快,讓弟兄們慢一點,慢一點!」

  騎從奔馳著在林間小道往來傳令,燕北這才對高覽問道:「剛才怎麼樣,可有受傷?」

  高覽有些苦澀地搖頭,「我也沒能傷到那人,他叫什麼名字?張……張益德?」

  「是啊。張益德和關雲長,這兩人的勇武是我平生所見最高者,戰陣殺人若切瓜砍菜!」燕北一面打馬前行,一面想到最早刺殺陶謙時那個被他一刀斬去首級的親衛,搖著頭說道:「若當年巨馬河上有這般虎將,只怕一刀削了我,也就沒後面這麼多故事了。」

  高覽輕笑,「得了吧,像你這麼活到現在,簡直是與老天爭命,誰知道你心裡有多樂呢。」

  燕北擺手,眼下他們還被追擊,並非互相調笑的時候。接著便見後方騎卒探馬奔馳而來,抱拳在側道:「將軍,敵軍還在追擊,只是收整兵馬以步卒開道,騎兵壓後。」

  「太好了!只要他們還追,就不怕他們不入套!」燕北當即在馬上橫臂發令道:「讓帶著弓弩的兄弟在路上準備好了,一近百步便回頭給他們一下子,別讓他們有機會放出斥候!逃命的時候裝的像一點,慢了真的會死!」

  這種時候,斥候是絕對不能讓劉備等人放出去的,要的就是他們火急火燎覺得燕北大敗,一窩蜂地追擊過去才好中伏兵,要不然斥候一出,什麼都明白了……單單是兩千兵馬和一個關雲長堵著這條路,燕北就再都別想通過這裡去薊縣見劉虞了。

  劉備與嚴綱田楷聯手穩住軍心,一路向東追擊,這時才顯現出公孫瓚親手練出白馬義從的實力。先前兵荒馬亂,白馬騎一心想要衝入營地救援公孫瓚,何況有心算無心,這才讓燕北在營地的夜戰中打出一場小勝,順手屠了幾百白馬義從。到了這個時候,燕北再想靠普通士卒以強弓勁弩在路上對他們造成困擾,已經太難了。

  田楷率領的兩千前身是賈人樂何當家兵的步卒可並不簡單,這幫人大多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被收攏到一起,平日裡便做些護衛商隊、走私戰馬之類的事情,即便上與燕北早年間的行跡所差不多。何況這些人與劉備大多熟識,都在幽州這片土地上討生活,誰不知道憑一己之力撐起蘇雙張世平兩大商賈的護衛劉玄德?各個都願意為他效命,這就從本質上與那些新募士卒有了不同。

  因此,林地間每隔百步的冷箭非但無法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反倒是依靠盾牌遮擋箭雨後持著槍矛的義勇一擁而上,還能殺傷不少弩手。

  不過至少,燕北的目的達到了,在箭雨之下,劉備確實無法放出斥候在夜裡探明前方情況。

  相距十里路程,陽樂城外的夜襲在臨近子時開始,混亂持續了半個時辰,但這場追擊卻足足打了兩個時辰,等到燕北撤到麴義張頜預計的伏擊圈時,天光已經發白。

  撤下的千八百士卒皆是人困馬乏,燕北滿面染血,精神頭卻足得不像樣子,一雙眼睛迎著篝火的光便要發出亮來。

  「麴兄,準備好了吧?」額頭的傷痕被凌亂的髮髻所遮擋,滿面乾涸的血跡讓燕北充滿攻擊性的臉龐更添一層瘋狂之色,先指麴義再指張頜道:「這場仗由你來指揮,儁義,你與阿秀一道把陷陳隊給我拉出來,一會把他們的戰將都給我圍死咯,不要跑了一個!」

  麴義張頜都被燕北這幅好似地獄裡爬出的惡鬼模樣嚇了一跳,張頜更是靠近高覽問道:「校尉,將軍這是?」

  「哈哈哈,將軍放心,他就是天下名將領兵某家也給他們打廢了!」麴義張口便笑,他在燕北的臉上看出了狂熱之色,麴義不知帳下諸將心裡是怎麼想的,但他知道,燕北的這種神色便是他的心聲,公孫瓚已然受縛,他與燕北都等待了太久,這是攔在他們面前的最後一塊大石頭,屁股後頭追擊他們的也是幽州全境唯一一支能夠阻擋他們的軍隊,待此戰得勝,整個幽州將再也無人能擋他們的鋒銳,「公孫受縛,將軍不必擔心,追擊者不過土雞瓦狗爾!」

  「先登部聽令,將軍就在這兒看著呢!兒郎們,拿出你們的本事來!」

  燕北握拳在麴義胸膛的戰甲上擂了兩下,儘管麴義可謂是品行不佳跟在自己身邊也是目的不純,但青石橋與孟益一戰,論其排兵布陣燕北是絕對的心悅誠服。何況此時此刻他們的利益完全符合於一體,重重地點頭,這才轉臉看向年輕的張頜。

  「張儁義,阿秀,我不擔心士卒拼不過他們,有這四千餘兵馬,一定能完全吃下公孫瓚的白馬軍……我所擔心者不過關張二將,你二人可萬事小心,只要能拖住他們就行。」燕北扯下衣襟系在額頭,包住傷口,對張頜說道:「先以陷陳隊圍住那幾個沖陣猛將,將他們與部下分開,以你們的武藝拖住他們,若事不可為便拍馬就跑,不要拼命,用鎧甲完備的士卒堆,只要他們兵馬殆盡,就那幾人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張頜有些不以為然,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都是自幼曉習武藝的漢子,沒真打過誰願意承認自己就比別人差,更何況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一歪頭笑道:「那便請將軍看看,張儁義還未碰到拖都拖不住的武士呢!」

  軍中武藝最強者高覽,比拼搏鬥,張頜都能拖得住。更何況燕北口中的關張,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張頜才不怕,只當是燕北自己打不過被嚇破了膽,心裡也不禁對燕北有些輕視。

  燕北看張頜這模樣,也沒有嘆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給你掠陣。」

  讓張頜去對決關羽,雖然只是拖住,他心裡也沒底。

  片刻之間,麴義已經忙著傳令,遣一支勁卒繞到林地兩翼,一旦戰鬥開始便衝出敵後階段退路。正面則以步弩夾雜、長弓在側,勢必要布出個死。

  就在此時,慌亂間跑出一伍軍卒,抱拳對眾人道:「將軍,敵軍追上來了!」

  「好,上馬,迎戰!」燕北緊了緊額頭的帛巾,再度扣上兜鍪翻身上馬,提著厚背重刀對沮授說道:「沮君,燕某還欠你一個正名。且在營中看著吧,打完這一仗,那些失去的,就都回來了!」

  沮授深吸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這接近一年的東奔西走,在清晨來臨之前應當都有個結果了。

  「全軍聽令,備戰!」

  燕北在馬背上扯著嗓子吼出一聲,揚刀直指道路盡頭,在哪裡,人影幢幢之下,一支兵馬正在逼近。燕北立馬於道路中央,左有高覽右有張頜,身前是五百列陣陷陳隊,左右翼林間儘是持著輕刀勁弩的先登部。

  嚴陣以待。

  雙方臨近,對面傳出戰將的咆哮之音,整支軍隊氣勢如虹地攻了過來。

  策馬陣中的麴義打了個呼哨,提著長矛怒吼道:「先登部的兒郎們,讓他們瞧瞧你們的厲害!」

  剎那間,箭雨驟起,黑夜裡綻放出點點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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