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何不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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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比于禁預料中還要壞上許多,徹夜鏖戰的士卒缺少休息,而最該休息的時候他們長途跋涉地趕路,這已經耗光了士卒的精力。沒有人想到在這裡還有一場大戰等待著他們,剛剛用五千兵力依靠營寨全殲兩千餘敵軍的于禁部拖著輜重戰力,眼看便迎上一場更加艱難的戰鬥。

  這一次他們的敵人足有數千,看起來更加精悍!

  當然要精悍,高順統領的是他的本部人馬,而他的本部人馬,就是燕北的本部人馬。趙王半數親衛步卒都在這裡了,這些北方最精悍驍勇的漢兒,上馬時人們稱他們為羽林騎,下馬則被成為陷陣軍。

  沿用過去高順率領那支人馬的名號,是燕北給這位親兵統領的尊重。

  過去各為其主,討董之戰時高順隨呂布襲營,若非麴義有營寨之險及壕溝為阻,當天夜裡就會被高順破營而入,即便襲擊麴義失敗,撤退的路上還擊潰了鮑信部並俘獲大將而去。哪怕是現在的燕北部下,行軍布陣練兵打仗,高順仍然是諸將中最優秀的鳳毛麟角之一。

  尚未接戰,逆著晨光成片的弩矢便蜂擁而至扎在奮力衝鋒的曹軍身上,數十步官道竟無一站立者,這種情形令于禁感到驚恐萬狀,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況。

  哪怕最密集的箭雨打擊,也應當有少數人活下來或者說仍舊站立著,不該是這樣,直接淨空官道。因為普通軍卒著甲率極低,但這並不意味著那些久經戰陣多有斬獲的老卒,也就是軍中伍長、什長這些下級武士身上沒有鐵甲。恰恰相反,因為剛經歷與著甲良好的魏續部作戰並獲勝,他們身上普遍有燕氏仿製舊并州邊軍的鑲鐵皮甲與鐵胄,可就這樣的軍士,一次齊射近百人全部倒地意味著什麼?

  強弩,三石強弩,超過四百張最低三石弓力的蹶張強弩!

  「快衝!」于禁僅僅一愣神地功夫,見對方沒有趁勢衝鋒,連忙揮出環刀道:「不要讓他們再放箭!」

  天哪,我做了什麼?于禁捫心自問,在今夜之前他並未做什麼讓燕北憤怒的事情,那為什麼燕北會派出這樣的部隊在這樣的地方,用一個接一個的繩索把他套死……一支配備清一色蹶張強弩的部隊,就是放到哪裡也應當是作戰的精銳部隊。于禁不想妄自菲薄,但對付他僅剩兩千餘人的部隊,只需要再派出這樣的兩個曲,就夠在這個地方把他堵死了。

  可于禁還是猜錯了,高順擁有的並非四百張強弩。

  嘣嘣嘣!

  他的話音剛落,至多兩息時間,對面再度響起死亡之音,相同的弩矢遮蔽朝霞,重複落在他的部下,只不過這次並非陣前,而是陣中。

  到處是人仰馬翻弩矢穿透盾牌與軍卒哀嚎的聲音,攔不住,就算是蒙皮盾牌也攔不住強勁的蹶張弩力。

  「撤!」

  于禁不打了,至少不能再在這裡打,他高聲呼道:「前軍斷後!快撤!」

  所謂兵者五事,當戰則戰,不能戰則守,守不得便走,若走不得,便唯降與死耳。明知兩軍在兵裝、士氣上差距太大,地形單一又不得騰挪,武備根本無法防守,于禁沒有任何道理繼續在這裡耗下去,當即下令部下逃走。

  多待一刻,便會多死數百人,于禁想不到任何一個留在這的理由。

  在順境中讓部下撤退很難,在困境中讓部下死戰也不容易,隨于禁下令,中軍、後陣軍卒甚至還沒看見前方敵人的模樣,轉眼便向後退走,倒是于禁的確練兵有術,即使這樣艱難的情況,得令堅守斷後的前軍也仍然釘死在前,除了寥寥幾人,沒什麼荒亂的情緒。

  他們只知道恐懼。

  高順看見敵軍準備後撤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只是攥著士卒看不清的令旗緩緩揮下,道:「左右齊放。」

  「左右齊放!」伴著幾聲特殊節奏的鼓聲,隨軍卒上弦瞄準,分列左右的弩手前後扣下扳機,弩矢遮蔽日光猛地落在于禁斷後之軍的頭上。幾乎同時,高順道:「步卒衝擊,鑿穿敵軍。」

  隨著號令,高順部步卒伴著鼓聲高喊著鼓舞士氣朝敵陣斷後之軍衝出。就算敵軍已被接連的箭雨打擊得暈頭轉向,也不應當用鑿穿這個詞。鑿穿,是通常應用於騎兵的戰法,以快速的機動與衝擊力,來衝破敵軍陣勢形成分割之態,以備部下其餘步弓手形成兵力優勢,在局部以眾擊寡。

  步卒能辦到?

  高順的步卒就能!

  在敵軍還相互攙扶著慶幸從恐怖箭雨中活下來時,一個曲的步卒便揮舞著可怕兵器沖了上去。這是一個擴曲,上下八百餘人,人皆精壯魁偉膀大腰圓,而他們身上卻並非羽林騎那種厚實扎甲,而是略顯普通的鑲鐵皮甲,若單以甲冑看,他們是精悍的輕兵。但他們手中卻持著普遍與肩齊高的斬馬大劍,這是重兵的偶然配備了,甚至在衝鋒之前,他們的兵器還需要扎在地上減輕力量消耗。

  若是于禁部並未受襲或士氣高昂,只需要三四次齊射就能送他們一程全部魂歸故里,但顯然現在並非是于禁希望見到的狀況,于禁的弓弩手早就走了,剩下七八百名持著刀盾、矛盾的步卒,沒有弓弩,如何擋住這些兵刃超長的北方壯士?

  斬馬劍結陣麾下,軍卒又皆為輕兵,呼嘯間便撞入于禁陣中,轉眼將一眾驚駭莫名的曹軍斷後之兵殺得七零八落,即便有于禁在中呼喝也止不住潰敗的勢頭。

  擋不住!

  長矛長戈倒也並不是無法傷害這些輕兵,只是眼下這支軍隊殺出的時機太過精準,讓人措手不及,士氣早已降至低估哪裡還有奮死作戰的勇氣。

  于禁正待後撤,卻見早先撤退的部下紛紛退還回來,不禁拍馬大怒道:「叫你們後撤,回來幹嘛!」

  這些人並非是不尊將領擅自回來救戰的……朝霞之下,八百騎列陣於後,成廉揚長刀面無表情,「於文則,你已無路可逃,何不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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