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晉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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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姜晉被燕北調回趙國還老大不情願,荊州的戰事剛進入南北雙方以沔水為界的僵持期,遠沒有到毫無憂慮的時刻,所以便拖延了幾日,不過最後還是不願忤逆燕北的意思,也沒帶兵,僅僅帶百十個護衛便一路策馬北上。

  這種臨陣換將極為罕見,帶來顯而易見的壞處便是軍隊在短時間內互不同屬,尤其是張頜剛剛走馬上任的度遼部。不過到底姜晉還算仗義,他的調任並非受罰或有何過失,笑呵呵地將度遼部下一干將領介紹給張頜。

  「度遼部下潘棱、李大目等人皆為張儁義舊相識,也就眭白兔他不認識,是個生臉。」

  趙苑插箭嶺上涼亭里,剛從戰場上趕回來的姜晉帶著一身尚未洗去的殺伐之意,大馬金刀地坐在燕北對面,端著酒樽對燕北敬了敬酒,之後才飲下一口道:「張儁義像個泥鰍滑不留手,又有行軍布陣的本事,讓他在荊北駐防比張繡強。」

  眭白兔是眭固,最早燕北打冀州黑山時他曾占據鄴城與張燕對峙,後來西走投奔上當的張揚麾下,與并州的楊丑齊名;沮授主政司州時幫助燕北攻略并州,派人遊說楊丑殺死張揚,後眭固殺楊丑盡收其兵後亦投身燕氏,入度遼部為姜晉立下不少功勳。

  人有高低,眼界也有高低。燕北看著姜晉便笑了,這人有了主兵一方統軍掛帥的經驗,氣質上確實不一樣,至少在心態這塊,姜晉話里提到張繡、張頜的神態,完全就是在說下將後輩。

  燕北笑道:「不容易啊,阿晉也能看出張繡、張頜行軍布陣的高低了?你與他倆孰強孰弱?」

  「行軍布陣姜某自然不比他們。」姜晉臉上一癟,接著滿不在乎地輕笑道:「但這點眼裡還是有的。張繡勇猛不亞高阿秀,所率涼州義從皆為早年隨董仲穎東征西討的老卒精銳,各個曉習長矛熟練弓馬,但軍中沒多少出色的下級將校,作為從攻時從不紮營,席地幕天地睡醒了就能打仗殺人。每逢戰事,受襲的總是他們,但斬獲最多的也是他們。」

  姜晉說著往嘴裡塞了幾顆蒲姚,含糊不清地嘟囔出一句『還是家裡好!』待口中果子連核咽下這才接著說道:「儁義就不一樣了,讓他猛打猛衝,比不上張繡,但紮下的營盤穩固,不是泛泛之輩所能攻破的……對了兄長,回頭給張繡點賞賜吧,荊北打那幾場仗,涼州舊部一日之間成百上千的死他都不皺眉頭,很是忠心。」

  燕北聽著心裡一動,面上咧著嘴笑道:「你阿晉可比我富貴多了,直接在荊州賞了他不就行了?」

  「嗨!我當然能賞他,但不是一回事啊!」姜晉沒啥反映,悶頭挑著案上西州送來的瓜果活像只大猴子,頭也不抬地說道:「都效忠的是兄長,當然要兄長來賞,要是國庫沒錢直接去遼東取,算了,路途遙遠的,回頭我讓人從遼東運來……雖說有賦稅,趙王宮也不能沒有餘財啊!」

  燕北的話姜晉還真沒多細想,就是覺得兄長這趙王是真窮,全靠賦稅過日子,按理說統治四方,但天底下還真沒哪兒有燕北的地,他琢磨著等回去差人給宮裡送幾個商隊,好歹多些私財。

  「沒事,這點錢財還不缺。」燕北缺錢,但他有更有價值的東西,錢對他來說不過是多餘的銅板,那不過是普通人換東西用的罷了。他沒有錢,但他直接掌握著別人要用錢財換取的東西,所有東西。「這次叫你回來是修陵,趙王陵。不過在此之前你先說說劉備是怎麼回事。我聽人說你派人給劉備傳信,讓劉玄德給你編個草蓆……劉備惹你了?」

  這年月誰要是寫封信告訴燕北,說誰家有匹寶馬,讓他去幫忙搶過來,燕北一定會殺了寫信那個人。打人不打臉,過去的事在身份不一樣後便不能提了,姜晉幹這事就相當於在打劉備的臉面。所以他才會有此一問,哪知道姜晉抬起頭滿臉的迷茫,道:「是有這麼一回事,可他沒惹我啊,兄長怎麼這麼問?」

  「人家沒惹你,你找他要草蓆幹嘛,把守南郡的張飛帶兵進襄陽助戰,你不知道?」

  「哦張飛,等會啊。」姜晉皺眉想了一會,這才反應過來,皺著眉頭滿臉不解地問道:「兄長的意思是,張益德那王八蛋帶兵入荊州助戰不是幫劉表,他是想殺姜某去的?」

  姜晉長吁短嘆好一大會,這才猛地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兄長是因為這事把我叫回來的啊,嘁!劉備真他娘小氣!」

  「不然呢,你從荊州回來不幾日,張飛便領兵退回南郡。你也不想想,關張之輩是可以與他們爭鋒的嗎,不將你招回來難道看著被張飛捅死?」燕北擺擺手,不說這些沒用的,道:「你的錢財能將遼東用草蓆鋪滿,非要劉玄德一張草蓆做什麼。」

  「家寶啊!」姜晉拍手道:「兄長你看,那王莽首、孔子履都是國寶,漢朝皇帝鎖在國庫里好十個年號,那得有好幾百年了。那東西現在都是你的,我也想弄點寶貝往後傳家,像什麼賢良巾、玄德席……對了兄長,曹操是不是送給你過半本書,賞我唄?這玩意以後肯定被人稱作孟德書!」

  燕北側臥在坐榻上,撐著胳膊左手虎口護在嘴邊眼睛直勾勾看著姜晉,半晌才搖頭感嘆道:「同行二十年,今日方知子之痴傻!」

  姜晉瞪大眼睛看著燕北,好端端地怎麼罵人呢?就見燕北坐起身來,正色問道:「孔子履是什麼制的,木頭,你我在洛陽武庫找到時木屐都腐壞地快碎了;王莽首是什麼做的,那是人頭,皮肉全無僅剩枯骨;你拿他娘的草蓆、麻巾傳家,你姜阿晉還沒死它們先爛了,傳個屁家!」

  姜晉怔怔地回想起當初那塊黃巾已經白了,洗的也確實像燕北說的要爛掉,這才有些懦然地說道:「萬一死的早,還能拿著裹裹身子……」

  燕北不知說些什麼,邊起身邊搖頭,端起案上酒樽一飲而盡,順手解下佩刀一併推給姜晉,「燕北樽、趙王刀,還有你腦袋上的,以後就叫晉兜……你啊,傳家好歹留點金石之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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