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會打馬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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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水沾上手掌,她卻毫不在意,只抓著柴刀在空中揮舞了兩下。眼看雨幕撕開又續上,她輕輕笑起來,忽然鬆開刀柄,將柴刀用力一甩。

  寒光伴隨著裂空聲,飛向緊閉的窗扇。

  「篤」地一聲。

  柴刀釘在了窗欞上。

  門內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急忙縮到角落裡。

  窗外風雨飄搖,不一會,窗子便整扇裂開來。

  傾盆大雨灌進室內,地上一片狼藉。婦人緊緊抓住丈夫的胳膊:「怎麼辦?怎麼辦?」她喃喃問著,手下抓得越來越用力。

  指甲幾乎嵌入男人的手臂。

  但他像是已經不知道疼,不閃不避,只顫顫巍巍地道:「別怕……不要怕……」

  兩個人,抱在一起,身體顫抖得愈發厲害。

  小院子裡又響起了腳步聲。

  淡青色的霧氣,轉眼便到了窗邊。

  美人雪白的縴手里,握著一截顏色極美的紫竹傘柄。這把傘,不光傘面看著美,就連傘骨,都看起來美極了。

  就像她的臉一樣。

  眉眼五官盡數拆開,也仍然全是絕色。

  每一件都美得令人心驚。

  嘩嘩的雨聲里,她站在窗外,將傘柄靠在肩頭上,往後放了放。

  紫色的傘骨旁,露出密密麻麻的圖案。

  十字、萬字、索子、文錢……

  那一筆筆繪著的精美圖案,全是馬吊牌上的花色。

  似乎有些不耐煩,她把手搭在破碎的窗台上,往裡探進半張臉,皺眉問道:「這地方,只有你們?」

  她邊上的女孩子,冷著臉舉起手。

  指間捏著一隻小小的金色鈴鐺。

  「叮鈴——」

  鈴鐺響起來。

  屋子裡的兩個人,用力抱住對方。

  美人兒又問一遍:「你們倆,為何不答話?看不起我嗎?」

  夫妻倆見她一副生氣模樣,哆嗦著想要說話,可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強烈的恐懼,讓他們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窗外的人瞪著一雙美目,突然問:「會打馬吊嗎?」

  她沒頭沒尾地冒出這麼一句話,屋子裡的人立刻愣住了。

  回過神來,倆人齊齊搖頭,將頭活活搖成個撥浪鼓。

  美人有些失望,嘆口氣,看向身側的少女:「看樣子是問不出什麼了……又不會打馬吊,留著也沒用,真是白來一趟。」

  「叮鈴。」

  金色小鈴鐺,又短促地響了一聲。

  但聲音已經變得很輕。

  她湊上去,仔細看了看,再嘆一口氣:「爹爹也真是不死心,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世上如果還有從舊都來的妖,早就該被我們發現了,哪裡還用等到現在。」

  細白手指輕輕戳了下鈴鐺。

  鈴鐺動了,卻沒有發出一點響聲。

  冷麵少女將鈴鐺收進了懷裡。

  身量高挑的美人見狀,直起身,重新望向窗內。

  裡頭,牆角處,婦人咬破舌尖,終於發出了聲音:「妖、妖怪!我們看見了妖怪!」

  「哦?」美人有了興趣,「是什麼樣的妖怪?」

  血腥氣在嘴裡流轉。

  婦人咽下一口唾沫,顫聲道:「不止一個……男男女女,什麼模樣的都有……」

  「不止一個?」美人大吃一驚,拉住身旁少女的手後退一步,猛地抬起腳,踹向了牆壁。

  小巧玲瓏穿著繡鞋的腳,一踹上去,堅硬的石頭牆應聲而倒。

  塵土飛揚,她收起傘,走進了屋子。

  婦人瞪大眼睛,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

  「你……」

  「你什麼你!」美人大步上前,急聲問道,「你說的那幾個妖怪,到底都生得什麼模樣?」

  婦人哆嗦了下:「那幾個,看、看上去和人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不一樣……」

  美人聞言,拿起濕淋淋的油紙傘,用傘尖抵住男人的眼睛:「是嗎?」

  男人僵硬得如同石頭,眼也不敢再眨一下。

  婦人連忙道:「不不不,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那個、那個一頭銀髮的妖怪,長著根白色的毛尾巴!」她口氣漸漸篤定起來,「還有——還有那個穿黑衣裳的小孩兒,從沒人的地方,突然就出現了!」

  聽著她的話,美人臉上貓似的媚眼慢慢眯起來。

  丹唇微揚,她笑著問了一句:「毛尾巴,是什麼樣的毛尾巴?狗的?貓的?狼的?」野獸那麼多,幾乎全長著尾巴。

  只是一句白色的毛尾巴,可沒有多大用處。

  她和善地笑著,手裡的傘卻沒有移開一分。

  婦人趕緊一邊回憶,一邊向她比劃:「雪白的,這般大小,這麼長……」

  「可這到底是狗是狼,我、我也分不清……」聲音漸漸小下去,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美人將手收了回去。

  傘尖戳在地上。

  水流下來,彎彎曲曲,一直流淌到牆角。

  她低聲問:「那幾個妖怪現在去了哪裡?」

  婦人搖搖頭。

  她又去看一直沒吭聲的男人:「你呢?你可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男人渾身發抖,拼命搖頭。

  她面露嫌惡地哼了一聲,收回視線,望向一直站在後面的黑髮少女:「看來不是爹爹多心,這地方果然有些不對勁。」

  黑髮少女聞言,從懷中掏出鈴鐺搖了搖。

  鈴鐺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翻過來一看,鈴鐺裡頭是空的。

  她手裡的鐘形小鈴鐺,只有鈴鐺的殼,卻沒有能用來振動發聲的東西。

  她盯著鈴鐺,定定看了兩眼,開口道:「見月姐姐,來的路上,你不是一直說金鈴壞了嗎?」

  「我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呀?」見月掩嘴輕笑,一張原就美艷不可方物的臉,看起來愈發得明艷動人。

  黑髮少女的聲音和她的臉一樣冷,不見一絲波瀾:「父親大人親手做的金鈴,當然不會壞。我只是覺得,你總這個樣子,實在不像話。」

  見月放下手,無奈地道:「你這孩子,嚴肅起來,連我都怕你,也難怪老三和老四見了你便跑。」

  黑髮少女把鈴鐺拋給她,冷聲道:「金鈴不響,你我便是想追,恐怕也追不到了。」

  見月晃晃鈴鐺,頷首道:「雷州這地方,三天便有兩天在下雨,雨一大,氣息散了,還能怎麼找?」

  不過,金鈴感應到的妖氣,真是十方之妖嗎?

  舊都十方,就是爹爹,也並不曾見過吧?

  他們幾個,就更不必說。

  什麼十方,通道,全是傳聞罷了。

  思忖著,見月收好鈴鐺,眨了下眼睛。

  黑髮少女抬腳向前,越過她,走到蜷縮在牆角的夫妻面前。

  眼中神色冰冷無情,她彎下腰,烏黑濃密的長髮自肩頭滑落,流水一樣美麗。

  她捧起婦人的臉,低頭貼近,在婦人缺水乾裂的嘴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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