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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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桃樹大得古怪,不見花,也不見果,只有滿樹深深的綠,像流雲一樣在風裡浮動。照理,開了花,等到花謝了,才能見到枝葉舒展的桃樹。可唐寧朝地上看去,清清爽爽,沒有一片殘花。

  如今這時節分明正是花開的時候。

  真是株奇怪的樹。

  她抬起頭來,忽然聽到腳步聲。

  身旁人影一晃,前方古樹變了樣。那些深深淺淺的綠,盡數消失在風中。光禿禿的枝椏,雖還在張牙舞爪,但看上去已是一副老態龍鐘模樣。

  乾枯的軀體,似乎不堪一擊。

  阿吹將手「啪嗒」一下拍在樹幹上:「小爺我從不扯謊,我說通道消失了,那便是真的消失了。」

  「不信你自己看,這枯樹又丑又脆,哪裡還有什麼通道?」

  他用力摳著樹皮,可摳了半天,只摳下來指甲蓋大的一塊。

  倒是沒他想得那麼脆。

  他把樹皮丟給迦嵐:「現在怎麼辦?」

  這樣的話,他嘮嘮叨叨已經問了好幾遍。

  唐寧望向身旁的銀髮少年。

  他站在那,凝神看著樹,許久沒有出聲。

  阿吹等得不耐煩,拍拍手,小跑過來:「狐狸?狐狸?」他仰著頭,大聲叫喚,「這十方呢,你是鐵定回不去了。」

  「要不,還是幫我把寶器送回渡靈司吧?」眼珠子一轉,阿吹咬了咬手指頭,「就當日行一善嘛。」

  他說完,又來看唐寧。

  「小爺我一不說謊,二不欠人人情。你們若是幫了我,我自然也會幫你們。」

  「到了主人面前,我幫你求求情,讓他放過你,怎麼樣?」

  唐寧站在暮色里,聞言輕輕笑起來:「你不是說你絕對不會說謊嗎?」

  阿吹微微別開臉:「你什麼意思?」

  唐寧還是笑,但笑得有些讓阿吹心驚肉跳:「你現下說的話,難道不算謊言?」

  雨停了。

  晚風清清涼涼。

  阿吹往後退開半步:「我又沒說主人一定會聽我的。我只是去求情,結果如何,當然要看主人。他若是願意放過你,那自然再好不過;他若是不願意,我也還是替你求了情。」

  「一碼歸一碼,我既然求情了,就算還了你們人情,該兩清才對。」

  「總不能……」他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歪頭看唐寧,一張臉圓鼓鼓的,「非得讓我把事情給辦成了吧?」

  唐寧笑笑。

  她如今雖然受了傷也能自己癒合,但到底不是金剛不壞。刀子砍過來,她照樣會受傷,會疼痛。死而復生這種事,也不知還能不能有第二回。

  如果渡靈司非得「緝拿」她的魂魄「歸案」,她除了躲,的確也沒有什麼可做的。

  說到底,她不想死只是她一個人的事。

  當然不能指望阿吹。

  他說得再天花亂墜,對她而言,也不過只是句謊話。

  收斂心神,唐寧示意他看迦嵐:「罷了,你的人情就算要欠,也不是欠給我的。」

  阿吹側身看過去,口中道:「有什麼關係,欠他的不就是欠你的。你們倆,不是互相喜歡嗎?」

  「……」

  山坡上一靜。

  阿炎轉瞬飛到樹頂,嘰嘰咕咕罵起阿吹。

  放屁!

  什麼互相喜歡!

  你一個小小器靈,懂什麼叫喜歡嗎?

  我家尊貴的小主子,除了我誰也不喜歡!

  它大喊大叫,恨不得把整座山都吵醒。可風一吹,聲音便散了。連阿吹都好像沒有聽清它在說什麼,只掏掏耳朵道:「啊?什麼?」

  阿炎見狀,氣不打一處來。

  你個耳背丑器靈!學人長對耳朵有什麼用?

  這句話,阿吹倒是聽見了。

  「你個連人形都幻化不出來的死妖怪!總比你沒有耳朵好!」

  於是一個趴在樹頂上,一個站在樹下,耳朵來耳朵去,大吵起來。

  聽得唐寧耳中嗡嗡作響,只好捂住了避去一旁。

  山風裡,迦嵐還站在那。

  銀髮被風吹得亂舞,他轉過臉來,眼角紅紅的。

  「唐寧……」

  衣裳在風裡獵獵作響。

  他輕聲道:「我只有你了……」

  「誒?」唐寧愣在原地,手還捂在耳朵上,忘記了要放下。

  迦嵐抬腳向她走過來。

  異常俊美的少年面孔,讓這一幕看上去像夢一樣不真實。

  他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把手拉下來:「我已經回不去十方……但如今的人界,除了你,我誰也不認得了。」

  親近的語氣。

  親近的動作。

  唐寧呼吸一輕,胸腔里的心「怦怦」亂跳。

  「你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唐心的聲音在後面冷冷地響起來。

  「你明明說用過了飯,便要跟我們分道揚鑣,怎麼如今聽上去,倒像是要一直跟著我們不走了?」

  唐寧從美色中醒過神,急急忙忙揮開他的手。

  遠遠的,阿吹瞧見了,皺起眉頭看阿炎:「你瞧她害羞的,這還不是互相喜歡?」

  阿炎恨不能將白眼翻到天上去。

  「哼!」

  它從樹梢上飛下來,和阿吹一起離開了枯樹。

  灰白色的天空,慢慢變成了青鉛色。

  迦嵐神色淡漠地看著面前的姐弟,抬起手,慢慢舔了下自己的手指。那上面,好像還殘留著唐寧的氣味。

  唐心的臉色一下變了。

  迦嵐眸色沉沉地笑了下:「你不也一樣。」

  唐心看著他,神情冷峻,瞳孔收縮。

  迦嵐的口氣帶著種無法形容的譏誚:「像小孩子一樣,哭著喊著求她不要趕你走,非要死皮賴臉跟上來的人,難道不是你?」

  聽著他的話,唐心腦子裡有個聲音尖叫起來。

  一字字,一句句,嘈雜到可怕。

  他抱著頭蹲了下去。

  天上的雲,像一張痛苦的人臉。

  唐寧立刻想起了小時候。

  府里的下人,都說唐心被鬼附了身,人人看見他都嫌憎不已。

  伸出手,唐寧輕輕拍了拍唐心的背。

  她看向迦嵐道:「雖說我可能是你這幾百年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但你一個妖怪,想去哪裡都容易,根本不必跟著我。」

  「自然,渡靈司想要我的魂魄,你也沒有理由非保護我不可。」

  阿吹恰好在旁聽見,朝天辮一顫一顫地跳起來:「怎麼沒有理由?他喜歡你呀!當然要保護你!」

  唐寧深深看他一眼:「你果然是泥做的。」

  阿吹一愣,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說他沒腦子。

  他有些生氣,嘟著嘴道:「認識的日子短,便不能喜歡了?一見鍾情不行嗎?」他眼巴巴去看迦嵐。

  迦嵐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

  他看著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低低道:「哦?我裝喜歡,裝得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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