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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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面憂慮的少年,似有察覺,用眼角餘光瞥了瞥他所在的方向:「倘若真有什麼不對,早些發現,總好一些。」

  何況,唐寧小時受傷,傷的就是背。那樣的傷,根本沒有可能自己變好,她突然能走能跑,本來就很怪異。

  唐心憂心忡忡地看著謝玄。

  謝玄卻只是死死捂住阿吹的嘴:「不妥,這實在不妥。」

  「有何不妥?」肩傷仍在隱隱作痛,唐心問,「不過只是看一眼病症所在罷了,對醫者而言,病患是男是女,應當並不要緊吧?」

  謝玄後退半步:「我算什麼醫者……」

  唐心立即道:「您當然不是醫者!尋常大夫,怎麼能同渡靈司的神明相提並論!區區凡人,在您眼中,同其他牲畜又有什麼不同?」

  人的背,和豬的背,都只是肉塊罷了。

  對五十年前的謝玄來說,的確是這樣的。

  他把阿吹丟到了門外:「我不過是個無能的神,連十方來的妖怪也打不過。」

  謝玄邊說,邊向迦嵐使眼色。

  迦嵐一下笑出聲:「無常大人這是害怕呢。」

  只是不知道,他怕的到底是什麼——是因為他對唐寧有著莫名的畏懼,還是因為那塊沾著人味的田黃石。

  想起先前花海里的對話,迦嵐望向唐寧道:「既然無常大人不願意,那還是我來吧。」

  他的口氣,倒像是真的要去看豚肉。

  唐心皺著眉。

  窗外的風,忽然靜下來。

  原就感覺面上灼灼的唐寧,聽了半天,已經要燒起來。大夫,是大夫,就當做看大夫。她一咬牙,上前拖了狐狸就走。

  比起謝玄,他們之間好歹是一塊兒沐浴過的「交情」。

  門外,阿吹在哇哇亂叫:「無常大人!你出來!你快出來!」

  謝玄沉著臉出去:「你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他雖然一向不給阿吹什麼好臉色,但像這樣嚴厲的語氣,阿吹也沒有聽過幾次。倚著欄杆,阿吹愣了愣,但嘴裡還是嘟嘟噥噥道:「看一眼而已,能怎麼你……」

  「你還說?」

  阿吹聲音輕了下去:「有什麼不能看,不妥當的?不就是點肉,你就不能像我一樣,大大方方地看一看嗎?」

  謝玄臉沉得要滴水。

  阿炎趴在門上,透過門縫偷偷地看。

  要是謝玄能把阿吹吊起來,打一頓就好了。

  可它等來等去,也沒等到謝玄動手,只有阿吹嘮嘮叨叨的,吵得它心煩。它離開門,飛回唐心身邊。

  留在渡靈司里,它渾身舒坦,妖力見漲,唐心已經能輕鬆地看見它。但它轉過來,又轉過去,轉了半天,也不見唐心看它一眼。

  這小子,怎麼總是不理人?

  阿炎自覺無趣,飛到窗外,一轉頭看見了唐心的眼睛。

  才十四歲的少年,眼神卻凌厲得令人心慌。

  那種戾氣,根本不像個孩子。

  阿炎下意識往邊上退了退。

  唐心垂下眼帘,露出心不在焉的表情。

  頭疼,疼得噁心。

  熟悉的聲音,又冒出來,開始糾纏他。那個傢伙,到底為什麼要叫自己阿月呢?從那以後,他便連天上的月亮也喜歡不起來了。

  世上僅有的幾種美好,就這樣輕易地被毀了。

  嘴唇輕輕顫動了下,唐心無聲地吐出兩個字:「閉嘴。」他一點也不想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腦子裡亂叫。

  可自稱阿月的聲音,一點也不在乎他是否願意。

  「餵。」

  這好像是它的口癖,總是「餵」來「餵」去的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唐心盯著窗欞,還是不打算理它。

  它好像不耐煩了:「我同你說話呢!喂!唐心——你就一點也不想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唐心的臉色有些發白。

  肩膀上敷了藥的傷口,明明在好轉,疼痛卻越來越強烈。

  他咬緊牙關。

  腦子裡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抬起頭,唐心正要鬆口氣,眼前猛地一亮。

  阿炎小心翼翼的,從窗外飛進來:「你……怎麼?」它想了半天,卻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作罷。

  阿月的聲音又在唐心腦中響起來。

  「喂,那隻狐狸,果然很討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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