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神明給的玉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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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唐寧沒吭聲,從懷中取出枚玉墜來。羊脂白玉,細膩溫潤,她把玉墜放在手心裡,亮給孟元吉看。

  面色泛紅的少年,見狀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循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掛著的那枚玉墜,好巧,也是羊脂玉的。

  原來她看的,是這個。

  微微鬆口氣,他摘下玉墜,抬眼向前看。石青的攢心梅花絡,已經褪了色。母親去世後,他便一直帶著它。

  目光微凝,孟元吉提著玉墜晃了晃。

  要說遺物,這絡子,才是真正的遺物。窮到頭大,前胸貼後背,他也沒想賣了這塊玉。

  不過,她為什麼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的玉墜?

  難不成是想要?

  眼神一變,孟元吉警惕地看著唐寧。

  一旁的迦嵐,突然輕輕「咦」了一聲。

  唐寧問:「你的玉墜,是從哪裡來的?」

  孟元吉望一眼手中玉墜,皺了下眉頭:「為何這般問?」

  已經看出不對的迦嵐,低聲道:「這兩塊玉墜,似乎出自同一人的手。」

  孟元吉聞言,驚訝地去看唐寧手裡的玉。

  神情怪異的少女,聲音有些發顫:「你的玉墜上,也有一個『寧』字。」

  孟元吉攥緊了自己的玉墜。

  他的玉,上面刻著什麼,他當然知道。

  可如此距離,那般小的字,她是怎麼看清的?普通的人,能有這樣的眼神嗎?他又退回了門邊:「不過一個『寧』字,人人刻得,有何稀奇?」

  然而同樣的羊脂玉,同樣的字,的確有些奇怪。

  回憶湧上心頭,孟元吉狐疑地道:「難道,字跡相同?」

  話音未落,唐寧已將玉墜拋給他。

  他揚手接住,將兩塊玉放到一起。這麼看,還真是一模一樣,就連玉的成色都好像沒有差別。

  上頭的「寧」字,筆鋒之相似,仿佛摹寫。

  孟元吉的臉色也變了。

  唐寧道:「這玉墜上的字,是我父親親手所刻。」

  孟元吉一聽,差點失手將兩塊玉墜都摔到地上:「那大叔,是你爹?」他有些頭疼似地摸摸腦門,「不會吧……」

  但不說還好,一說起來,他越看唐寧,越像那個男人。

  明明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但因為離奇,現在想起來還像昨日一樣清晰。

  那個時候,母親已經病得很重。大人們哄他,不要緊的,靜養一陣,母親就會好起來,但他知道,母親大概是活不長了。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輕的老的,各種各樣的大夫,來回穿梭在孟家大宅里,可誰也沒有法子。

  母親身上的藥味越來越濃,看起來一天比一天更瘦了。

  年幼的他,跑出府,一個人躲在林子裡哭,哭得鼻涕眼淚全糊成一團。

  他以為,大哭一場,就能平靜下來。

  可沒想到越是哭,便越是傷心。

  眼淚流出來,身體失去水分,傷心卻未減一毫。他哇哇地哭,像三叔家裡的新生兒,張著嘴,嚎啕不止。

  風吹過樹葉,有鳥被嚇飛了。

  忽然,哭聲一頓,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子裡,嗚嗚咽咽,好像還有人在哭!

  他抽噎著,循著聲響,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

  有個男人,坐在樹下,正哭得一臉狼狽。看年紀,好像和他爹差不多。走到近旁,他忍不住一邊抹眼淚,一邊問:「這位大叔,你一個大人,為什麼要哭鼻子?」

  男人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他:「你一個小孩子,又做什麼哭得這樣傷心?」

  他站在樹旁,聞言想起母親,鼻子酸得更厲害了。

  一大一小,兩個陌生人,面對面地大哭起來。

  他說,他怕再也不能見到母親,只要一想,就覺得天崩地裂般難過。

  男人皺著眉,把手裡的玉墜舉起來。

  才刻好的字,在陽光下發亮。

  他認出來,那是個「寧」字。

  開蒙以後,祖父親自給他授課,教了許多的字。

  他看著玉墜,輕聲念了一遍,問樹下的男人,為什麼要刻這個字,可男人聞言只是搖了搖頭,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平樂安寧,興許只是圖個好兆頭吧。

  看了一陣,男人忽然把玉墜遞給他,說在這裡相遇乃是緣分,這玉墜說不定原就是刻來送他的。

  希望他娘能早日好起來,永遠平平安安的。

  他怔怔地收下玉墜,聽見丫鬟叫著「六少爺」尋過來,連忙往林子外跑。

  事後,他帶著人再找過去,卻找遍了也沒有看見人。

  若非手裡還拿著那個陌生男人給的玉墜子,先前的對話,簡直像是一場夢。

  他把玉墜拿去給母親,和母親說,自己在林子裡遇見了神明。

  母親聽了直笑,不許他再亂看話本子。但玉墜的由來,的確古怪,那之後,家中大人便不再讓他一個人去林子裡玩耍了。

  不過他堅信自己見到了神明,神明給的玉墜子有神通,母親便也笑著收下了,還親自打了絡子,將玉墜絡起來。

  巧的是,母親也真的短暫地好了起來。

  天氣晴朗的時候,她甚至能自己走到廊下曬太陽。

  但世上,怎麼會有特地給他送玉墜的神明?

  那塊玉,只是普普通通的玉罷了。

  母親終究還是油盡燈枯,不行了。

  臨走的時候,母親握著他的手,把玉墜還給他,讓他不要哭,要開開心心地長大,像玉墜上刻著的寧字一樣,平安順遂地過一生。

  如果他相信他見到的人是神明,那就是神明。

  母親說,要高興啊無瑕。

  可他哭得氣也喘不上。

  再也不會有人用這樣的聲音和語氣,喚他的乳名了。

  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孟元吉把唐寧的玉墜拋回去:「十年前,我偶然遇見了一個男人,他坐在樹下哭了半天,要走的時候,送了我這塊玉墜。」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不過既然有可能是你爹,那他多半是回家了吧。」他想著那天發生的事,胡亂揣測了兩句。

  唐寧呼吸一輕。

  十年前——

  「你在哪裡遇見的他?」

  孟元吉聞言,漫不經心地吐出兩個字:「西嶺。」

  牆邊的雪羅,聽見西嶺,猛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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