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冬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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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風就是神仙打架,局裡那位高國強找的幫著平安進入系統工作的,在這次運動中也落馬了。

  這幾天科里的人都在傳平安將要被調到政治處工作了,平安不知道這股風是從哪刮過來的。

  經偵大隊的政治處是個負責很全面的機構,像錄警審批、警銜管理、職稱評定、警務綜合工作,負責單位機構編制、幹部考核、任免、調配、表彰獎勵,以及入黨、對外宣傳、機關工會和共青團的組織建設與日常管理工作,甚至機關計劃生育都由它管,職能比較駁雜,權力也很大。

  因此,總有人讓平安請客,平安說等真的上去了再說,否則不是竹籃打水白忙活一場?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而且,最近給平安介紹對象的熱心人多了起來,當然也有人旁敲側擊的詢問平安,是不是已經有了合適的,平安憨笑著搖頭,說怎麼可能,哪有人看得上我?

  每當平安這樣回答,往往總是能招來一聲「哪能!萬寶的那個女經理,沒什麼吧?」

  陳煜的確間斷的還是給平安打電話,打傳呼,留言,她的表現跟她這個人一樣,不讓人討厭,總是以一種非常溫柔的方式提醒著她的存在。

  不過平安這一段的確忙,被培訓了,忙著打官司,忙著為自己正名,心無旁騖。再有,他認為陳煜和陳寶一樣讓自己有些看不清,但是又不知道這種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於是出乎於本能,不想和陳煜發展的太快,甚至稍微的,有些拒絕。

  對於漂亮的女人你不主動別人就會上,醜女人你不拒絕就會爬到你身上。按照平安之前的秉性,見了漂亮的女人肯定會製造機會上,不上則有些吃虧的感覺,這會卻知道了收斂,因此他覺得社會生活真是個大學堂,竟然將自己給改變了。

  在單位里,曾經,平安和常滿紅的關係已經走近了一些,但是從那天在警校門口平安對著常滿紅吼了幾句之後,兩人又回歸到了之前的狀態:視如陌路。

  常滿紅不知道是性格本來就冷還是因為她爸爸是局長的原因,在單位走的路線一直比較高端,就是高處不勝寒,廣寒仙子,一般人她就不給好臉,這下終於遇到了一個比她還要驕傲的人,而且這人竟然還敢對著她大喊大叫——平安對她吼叫的事情也被長嘴多事的人傳到單位,人盡皆知,於是大家都覺得他們倆是一對天煞孤星,說不定哪天就會來個你死我活。

  不過,平安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也的確證明了他有驕傲的資本——畢竟不是誰能到高院申訴就能將案件改判的。

  今年的雨真是特別的多,外面雨唰唰的下個不停,沒人來諮詢報案,閒坐無聊,不知道誰給尋呼機上發了一條信息,內容是「寂寞寒窗空守寡」,七個字,這七個字皆以「宀」為部首,內容就是春閨寂寞空虛冷、需要男人去填充的意思,後面綴了一句:請答覆,中者有獎。

  獎品是什麼?平安想著拿著筆將這七個字寫下來,回憶似乎江雨那會和自己對過這個對子,於是思索著又寫下來「潮濕深洞溢清流」這幾個字,而後覺得這發簡訊的人是個喜歡大搖大擺招搖過街的淫才。

  這時常滿紅走了進來,平安很隨意自然的用書將寫的字蓋住,看著常滿紅。

  「三百塊。」

  常滿紅說了三個字就閉嘴了,平安覺得這是她非要逼著自己張口詢問的伎倆,只有說:「幹嘛?」

  「兩百是捐款,上面定下來的,一百是份子錢,小劉要結婚了。」

  結婚隨份子錢倒沒什麼,這莫名其妙的捐款每個月幾乎都有,很多人都在吆喝是不是上面巧立名目要讓大傢伙從兜里掏錢?這不知所云給陌生人或事捐獻的錢總比給認識的人份子錢要多,給的真是有點肉包子打狗。

  可是牢騷歸牢騷,不給也不行,這是任務。

  平安的錢夾在一邊的衣服里放著,他去衣架上取,常滿紅就站著等,這時電話和呼機同時響了,平安從兜里拿了錢夾就去接電話,而常滿紅則從桌上放置的呼機屏幕上很直觀的看到了「蘇東坡妹妹和妻子在船上,一浪打來,兩人衣衫皆濕,上聯是『浪起來,妹妹下面盡濕潤』,請問下聯是什麼?」

  常滿紅看完裝作沒見,目光瞄著別處,平安接完了電話,將錢遞給常滿紅,常滿紅讓他簽了字,離開了,這時平安再拿起尋呼機,一看,朝著門口狐疑的看了一眼,心想常高冷剛剛瞧見了沒有?

  快下班的時候,史雲祥開車過來,對平安說自己想辭職。

  「幹嘛?你想去哪?」

  「學不致用,憋悶。」史雲祥坐在平安的座位上扭了幾下日益肥碩的屁股:「我想去外事部門,或者哪個外資企業,我實話給你說,再這樣朝九晚五的下去,我真的要瘋了。」

  「那你跟你那位林妹妹怎麼辦?」

  史雲祥嘿嘿的笑:「今晚,再告訴你。」

  平安笑罵了一句對我還保密,真是個賤人。

  史雲祥同時也是來邀請常滿紅的,但是常滿紅也有車,史雲祥撂了一句那你們一起,我們待會見就一溜煙沒影了。

  平安只有坐了常滿紅的車子到了晚報社那裡,史雲祥已經接了林婉婷,而後四個人到了史雲祥早就訂好的飯店。

  吃著飯,氣氛挺好,只是平安還是和常滿紅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搞的史雲祥借著上洗手間問平安到底和常滿紅是不是上輩子冤家。

  「我告訴你,今晚你小子給我老實點,再說,你一個大男人給人家小女子露點笑容能死啊你!」

  常滿紅是小女子?平安笑笑問:「說吧,你今晚到底想幹嘛?」

  史雲祥卻不答話:「我的事一會就知道。我問你,你到底是跟她好還是和陳寶的姐好?」

  「這從何說起?我跟誰都不好。」

  史雲祥想想說:「也是,挺難的,要說梅蘭竹菊各有千秋,一個溫柔,一個冷艷,一個有錢,一個能幫你少奮鬥十年,放棄哪個都不行,都有損失。不過,據我的經驗,天底下越是扭扭捏捏做作的女人越是喜歡男人的強暴,外表越是冷漠內心越是狂熱。陳煜一看就是喜歡你了,明白無誤,而這位公主,你稍微一勾,人前她對你冰冷,人後絕對將你伺候的跟爺似的。」

  「你滾蛋!」平安罵了一句,有心想問你有什麼經驗、你家林婉婷是什麼類型的,不過這話今晚似乎說了有些不合適。

  果然,一會包間裡燈光忽然滅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林婉婷就問怎麼會停電。

  平安又不吸菸,史雲祥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幾支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好的蠟燭,登時屋裡光彩柔柔的,在燭火的影像里,史雲祥單膝跪下,拿出了準備好的鑽戒,向林婉婷求婚。

  林婉婷非常激動,有些手足無措的答應了,這一幕似乎感染了常滿紅,她也臉色緋紅,眼似秋波,平添了許多往日不曾有的嫵媚,平安不禁的多看了幾眼。

  接下來大家興致高漲,都喝了不少酒,林婉婷和史雲祥不提,常滿紅越加的光彩動人,說話的聲音也溫柔了許多。

  酒足飯飽,史雲祥和林婉婷先行離開,要過二人世界恩愛去了,平安見常滿紅臉紅似火燒,擔心她過量了,也不好打車走,跟著常滿紅到了地下停車位,上了車之後,常滿紅啟動了車卻不踩油門不掛擋,接著她又將火熄滅了,問:「你會開嗎?」

  什麼叫我會開嗎?我是沒買車,開車哥哥上高中就會了。

  算了,自己幹嘛老是和她慪氣,幹嘛老是對她有情緒,人家不就單純的一句問話嘛。平安沒說話點點頭,下了車到了駕駛位,常滿紅則在車裡換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平安眼睛看著她穿著警服撅著屁股性感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有些痒痒、身上某處地方有些騷動。

  車外雨唰唰的下,能見度很低,平安開的很慢,常滿紅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不說話,經過市政府門前綠化帶的時候,她讓平安停一下車。

  這會是夜裡,雖然有路燈,但是迷迷濛蒙的,常滿紅將車窗開開透著氣,而後下車到了綠化帶,找了一處避雨的地方彎著腰,似乎有些難受。

  平安也下了車過去,他以為常滿紅要嘔吐,但是再看,常滿紅表現的只是頭有些暈,需要透氣。

  兩人就這樣站著,誰也不說話,聽著雨落在地上形成的水潭裡嘩嘩的響。一陣風吹來,平安感到了一些涼意,常滿紅雙臂抱著前胸輕晃著頸椎活動著頭,平安瞧她耳鬢的發梢在臉蛋上拂動著,似乎臉色更紅潤了。

  想來想去,平安伸手準備解開自己的外套給常滿紅披上,可是剛剛解開了兩個扣子,常滿紅擰著腰又跑上了車。

  常滿紅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樣,平安心說史雲祥真是說對了,自己和她還真有可能是冤家。

  「你沒事吧?」平安上了車問,常滿紅說:「先別開,我頭昏,覺得眼暈,停這等一會。」

  停這也不行,這是主要路段,平安朝前溜了一截,到了稍微僻靜的地方停下,坐著靜靜的看著雨水在沖刷著玻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平安胡思亂想著神遊,過一會他像是想起來似的扭頭往常滿紅那邊一看,登時心裡愣了一下:常滿紅目光睽睽的正在瞧著自己。

  常滿紅的表情沒有了往日裡的那種倨傲,眼睛裡說不清是什麼內容,平安和她對視著,兩人像是較勁一樣誰也不挪開眼神。

  這時,外面的路燈竟然滅了。

  一切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除了雨聲,安靜的出奇。

  平安在朦朧中看著和自己對視的常滿紅,心想她到底那裡不優秀呢?自己真的不喜歡她?還是自己的確是想和她分什麼高下呢?

  與陳煜相比,其實她還是稍微好一點……

  常滿紅這時咳嗽了一聲,平安以為她要說什麼,湊近了一些。

  不料,常滿紅隨著平安的接近閉上了眼睛,眼睫毛還在一抖一抖的。

  這個暗示再也清楚不過了,有著黑暗做掩護,白日遮擋著的虛妄化為烏有消於無形。

  一切都盡在咫尺,一切都觸手可及。在這個狹小特定的空間氛圍里,平安的內心強烈的膨脹了起來,不再猶豫,對著常滿紅的唇就吻了過去。

  常滿紅感覺到了平安接近自己的動作,她高聳的胸在制服下忽然就急促的起伏起來,整個人坐著一動不動,就像一個等待著被子彈擊中的靶子。

  平安的嘴一挨住常滿紅有些涼意的唇,她口鼻中就似有若無的「嚶哼」了一聲,這一聲宛如天籟,與此同時平安能感覺到她渾身僵硬,牙齒也咬的緊緊的,不知道該對自己作何反應。

  平安心裡大喜,知道常滿紅沒有接吻的經驗,就越發的小心了起來,很溫柔的試探著,直到慢慢的讓常滿紅開始接受自己的貪婪和侵占,才將手緩緩的放在了她的腰上。

  常滿紅的腰肢柔軟的讓平安接觸後感覺真是難以形容的美好,他心裡一而再再而三的泛起了撿到寶以及萬萬沒想到的驚嘆和興奮。

  這時尋呼機忽然響徹了起來,嗶嗶嗶嗶的,平安沒去理會,投入再投入,而常滿紅的精力全都集中在平安身上,對外界一點反應都沒有。

  在平安的耐心之下,常滿紅的唇舌由笨拙變得青澀的迎合了起來,嘴裡鼻孔里的氣息更加的急促,手也緊緊的抓著平安的胳膊。

  這是個漫長又短暫的過程。兩人剛吻的有了感覺,外面的路燈卻驟然亮了,讓人有站在聚光燈下面的錯覺。

  這時尋呼機又開始倔強的嗶嗶嗶嗶響,和閃亮的路燈一起將旖旎的氣氛給破壞了。

  平安一直歪著身子扭著腰撲在常滿紅那邊的,這個時間可能有些長,他覺得弓的有些難受。他嘴巴停止了對常滿紅的騷擾,臉離開常滿紅的臉龐有幾公分遠,常滿紅輕輕的睜開眼,眼睛裡的反饋像是做了一個美夢剛剛醒來似的,臉頰也像被火燒了一樣的發燙,胸脯一起一伏,表情非常羞澀,同時也帶著容光煥發明艷不可逼視的喜悅。

  尋呼機又不合時宜的響了,這真讓人覺得有些煩,平安只有伸手摸著要看,而常滿紅因為害羞將臉扭向了窗戶一邊。

  一貫高傲,對所有人都冷若冰霜的常滿紅現在卻是這個樣子,平安心裡不可名狀的高興著。不過他看了一眼尋呼機的留言,皺了眉。

  一連好幾遍的傳呼都是王金龍呼過來的,上面是同樣的幾個字:快來救救我吧,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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