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人生就像一盤棋,而我不會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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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寶將大傢伙叫出來吃飯,親自去接了王金龍,他倆到了之後,其他人已經到了。

  平安和陳煜坐在一起。

  陳煜自從那晚被平安解救之後,隔三差五的以各種名義和平安聯絡,這順理成章,而且她師出有名,平安是她的救命恩人。今晚來聚會,就是她開車載著平安來的。

  武得志處在上訴階段被發回中院重新審理,如今還關在看守所,陳寶和王金龍到了之後,眾人就問王金龍,那個武得志到底怎麼回事?

  「這事一波三折。中院按照綁架、故意殺人、搶劫、入室盜竊等罪名數罪併罰,判武得志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武得志上訴了,在省高院二審上訴期內,他說自己要坦白,要立功,他說了一件咱們司法機關尚沒有掌握的強姦殺人事實,於是高院二審裁定發回中院重審。可是,這事又有了反轉。」

  陳寶鄙夷說:「什麼反轉,就是折騰。」

  「是,他就是折騰,還折騰的不輕,」王金龍說:「既然發回重審,檢察院將案子讓咱們局補充偵查,這樣,武得志涉嫌強姦殺人案告破,在他指認的地點找到了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現場發現的情況、屍體所在的位置,穿的衣服服飾、甚至男女屍骨哪個在左哪個在右,手臂怎麼個擺放姿勢都和武得志說的完全吻合。」

  「因為屍體已經骨化,其他的沒法鑑定,根據現有證據,檢察院追加起訴武得志涉嫌強姦、搶劫殺人罪,中院再次審理,認為強姦證據不足,不予認定,判武得志殺人罪成立,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

  劉勇說:「折騰個屁,這不審理了兩次,還是死刑?」

  王金龍搖頭:「反轉的是,這次一審判決之後,武得志再次上訴了,他說自己根本沒有殺人,也沒強姦。這次之所以承認,是因為上次一審法院判了他死刑,他不想死,心裡害怕,那一段心情非常低落,同一個監房裡有個叫馬小六的因為平時關係不錯,給他說了一件救命的方法,還說以前有個朋友就是這樣救了自己的命。」

  「啊?」

  「怎麼說?」大家都驚訝起來。

  平安聽到王金龍說武得志自己承認自己「害怕」,心裡知道這傢伙就是在扯淡。

  「武得志交待,那個馬小六對他說,你已經被判了死刑,要想改變,很難,但是有個辦法能救你的命。」

  王金龍說著看著平安,大家也都看著平安。平安說:「從法律上來講,這個時候,想活命,只有一條,那就是檢舉揭發他人重大犯罪事實,爭取立功。」

  大家都哦了一聲,王金龍說:「對。武得志問馬小六,看他有什麼能教自己的,馬小六說,我給你說的方法,你一定說是自己乾的,細節一定要講的詳細詳細再詳細,這樣,你之前的案子就能發回重審,能拖一段是一段。而時間長了要是公安查不清,你的案子就會改判。」

  「於是,這個武得志就按照馬小六說的要求立功了。」

  陳煜這時問:「竟然這樣?那找到的兩具屍體,總是真實存在的。這怎麼說?就算武得志說謊,馬小六是怎麼知道那個地方埋著兩個死人?」

  平安低了頭,看著水杯,陳煜說完看著他,招手讓服務員過來,但是她接過茶壺,給平安的杯子裡蓄滿了茶水,平安說了聲謝謝,陳煜一笑,眼裡都是溫柔。

  屋裡坐著的人都將這看在眼裡,陳寶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邊正在聽說話的常滿紅。

  「武得志這時候的說辭是,他問馬小六是怎麼知道那兩具屍體的。馬小六說是之前一次喝酒的時候,朋友說的。而武得志說自己本來以為承認了強姦殺人就是立功,可是第二次還是被判了死刑,那就不能承認第二次的殺人強姦是自己做的了,因為自己根本沒幹。所以上訴又不認帳了。」

  「武得志說自己想立功才承認自己殺人強姦,還說是馬小六給自己說的,可是馬小六卻說這件事也是聽說的?」劉勇想了一會,問:「馬小六是怎麼被關起來的?」

  王金龍說:「搶劫、故意傷害致死。」

  「哪個朋友講故事能講的那麼詳細?那他們倆總有一個說的是真話。」

  陳寶說:「關鍵這會二審法院怎麼判?」

  眾人都不說話,鄭先秋皺眉說:「怎麼判?死有餘辜!」

  楊佳傑搖頭:「不會,我覺得二審可能不會再判武得志死刑了,如果判了死刑,這個武得志說不定還會有後手。」

  「什麼後手?」

  「他指不定還會再冒出一個立功揭發的事情。就是為了拖著不死。苟延殘喘。」

  「媽的人渣!」

  「這人太奸詐了!」

  王金龍說:「馬小六承認,武得志說的是他教的。」

  楊佳傑說:「你看,馬小六承認了,那就落實了武得志說的是真的,武得志就是檢舉揭發,繞來繞去的,總是發現了新的案件,成立了立功了。」

  平安這時問:「那,那兩具屍體,到底查出身份了沒有?」

  王金龍搖頭。

  李瑞峰說:「一個人突然想做一件事,是衝動,一個人堅持做一件事,是本質。」

  「所以,這個武得志,本質上就是一個壞人。」

  史雲祥當林婉婷在場的時候總是一副乖寶寶的模樣,眾人如今都習慣了他這種「精神分裂」似的改變。

  林婉婷一直在靜靜的聽,這時候說:「這個人的故事,可以寫一個劇本了。」

  史雲祥說:「是,外國有個罪犯,判了好像三百多年的監禁,這人在監獄竟然寫書,寫的還是他自己當初怎麼實施犯罪的書,還出版了,有很多的書迷,還有人專程去監獄裡請他簽名的。」

  「有的人為什麼總愛做壞事呢?」陳煜不解的問:「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生活著?就算沒錢,一無所有,但是努力,總會有改變的一天的呀?」

  陳煜在國外呆了幾年,說話的聲音有些稍微的嗲,不過她人長得好看,這種聲音到更是能顯出她的嫵媚了。

  鄭先秋說:「關鍵有人就不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改變什麼啊,你比如,前一段所里逮了一個小偷,這小偷也都不知道是幾進宮了,他自己說的『打工,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的,做生意又不會,不如偷東西來得快,不偷又沒錢』,說的還很有理的樣子。」

  鄭先秋看著陳煜:「你知道他偷錢都幹什麼?為的是揮霍,去玩遊戲,賭博,反正不學好,這種人給他講道理根本說不通,他就是小錯不斷大錯不犯,是要難死公安氣死法院。」

  「我們都難不死!」屋裡人幾乎異口同聲的回了一句。

  李瑞峰皺眉,想了一會說:「前兩年,美國舊金山舉行過一個所謂的全球菁英會議,有五百個各界菁英在會上討論全球化的世界進行分析與規劃。這些人一致認定了一個八二定律,就是未來競爭會越來越激烈,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將會越來越貧窮,地位會越來越下降,淘汰率也越來越高。」

  「這樣必然會導致一個後果,那就是百分之二十和那八十的人存在衝突,怎麼解決呢?」

  「有個叫布熱津斯基的人,就提出了一個『奶tou樂』理論。」

  劉勇幾個都笑。史雲祥想笑,但是看看林婉婷又忍住了,陳煜說:「是的,這個布熱津斯基全名叫茲比格涅夫·卡濟米爾茲·布熱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是個波蘭猶太裔美國人。」

  李瑞峰點頭,繼續說:「布熱津斯基提出理論的大致內容,就是要採取娛樂化、低智化、遊戲化、低成本、輕易地就能獲取刺激性快樂的辦法,卸除底層人士的不滿。」

  「他認為,娛樂要越多越好,遊戲要越普及越好,綜藝節目和與真人秀要隨處可見,要將低智商的、沒邏輯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腦殘的偶像劇一部接一部的拍,讓這些看似繁華紙醉金迷的內容充斥了生活,在生活中觸手可及,這樣,那百分之八十的人就會安分下來,就會快樂地、毫無怨言地、無知無覺地繼續貧窮,繼續一無所得,然後虛度一生。」

  常滿紅接口說:「就是說,當一個人置身於充滿感官刺激的娛樂、碎片化的信息和沒有規則的遊戲當中時,這個人的注意力會全部被占據,時間全被消耗,欲望就能被輕易地滿足,自律會一點一點喪失,意志力逐漸癱軟?」

  「所以,這種人就不會再思考,也不再嚮往艱難的事業,會恐懼挑戰,恐懼前行,變得頹廢不堪還不能醒悟?」

  劉勇說:「明白了。交警是要我們響應老祖宗的號召,要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大家都看著劉勇說:「關鍵神經醫生只想混吃等死。」

  劉勇眨眼說:「對!人生不就是吃、喝、拉、撒?」

  楊佳傑問:「完了,你這不跟先秋說的那個賊一樣了?」

  劉勇一攤手:「那也沒什麼不好。」

  陳煜笑吟吟的問:「那,今後你要是有了孩子,你怎麼教育他或者她呢?」

  劉勇一本正經:「我肯定讓他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

  眾人又笑了:「你對自己一個標準,對孩子一個標準?你真行。」

  劉勇:「這並不矛盾。我自己過不好,我覺得努力沒用,反而更加感受到了挫敗,因此想讓我孩子努力過的好,別遭我的罪。」

  王金龍悶悶的說了一句:「手裡沒把米,叫雞都不靈。」

  大家轟的笑:「金龍這句說的太好。你不努力,讓你兒子女兒努力,雙標準!」

  李瑞峰說:「其實,我覺得我們應該放棄對所有人、對任何事的期待,然後把這些期待放在自己身上,這樣,我們就會很好。」

  「我們認識這個社會的弊端,從自己開始改變,興許我們能改變的很少,還會很艱難,但是到了我們的後輩,他們就會好過的多。」

  陳寶笑了:「李交警,你應該去當哲學家。」

  陳煜總是含情脈脈的看著平安,平安一直沉默像啞巴也不好,他和李瑞峰碰了一杯,說:「瑞峰說的好,有時候我們改變,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我們現在做了,儘可能的解決問題,那麼我們的後代就會過得舒服點。」

  「有時候,一個人的改變,不是為了讓別人看到,不是為了給世界看到,而是為了自己能更好的看到這個世界。」

  ……

  陳煜送平安回家,兩人到了那晚平安將陳煜解救出來的地方停下來,陳煜要看看這裡。

  兩人站到路堤上,夜裡很冷,呼出的氣成了白霧,陳煜問:「怎麼,今晚不高興嗎?有心事?」

  「沒有。」

  「我都沒見你怎麼說話的。」

  平安想想說:「滿口飯好吃,滿口話難講。人生有時候就是一腔廢話,不知道該說哪句。」

  「我明白了,能力不在臉上,本事不在嘴上。」

  「嗯?」平安問詢地看著陳煜,陳煜笑笑的說:「他們的見解你都知道啊,但是他們不知道的,你也知道。」

  「沒有。別這樣說,大家專業不同,像劉勇知道的,我就不知道。」

  陳煜笑的很開心:「你是指醫學,還是就像他說的,人生就是吃喝拉撒?」

  平安笑笑:「吃喝拉撒是必須的,我到更覺得人生就像一盤棋,但是我屬於不會下棋的。」

  陳煜說:「可是人生哪有旁觀者呢?不過,當一個人有了觀點的時候,就有了敵人。你懂得越多,懂你的人就越少。知識和眼界是很難被補足的,所以我就不會和不懂我,或者不和我在一個水平線上的人辯論。」

  「一個和你的學識價值觀相差很遠的人,是永遠也不能理解你的好的,反而你的優點會在他的眼中成為缺點,你越是優秀,他覺得你越是不可救藥。」

  平安仍舊笑笑:「嗯,你也可以去當哲學老師了。」

  陳煜面對著平安說:「不,我就是給你說。」

  「哦?」

  「因為,你知道嗎?把心裡的、自己喜歡的東西分享給不懂的人是自取其辱式的孤獨呢,而面對懂的人,就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種幸福噯。」

  陳煜的話語末端有一個語氣詞,她的眼中有讓平安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內容。

  平安看著,低下頭說:「冷了,回去吧。」

  ……

  春節放假,到了除夕下午,平安要回老家,陪父親過年。就在要走的時候,王金龍給平安打電話,說武得志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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