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天降大任於斯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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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噼里啪啦的下起了雨,平安被雨聲驚醒後,就再也睡不著了,聽著雨滴落在樹葉上面,腦子裡滿滿的,也不知道都在想什麼。

  待到天明,狀元村村委的電話打了過來,說村里小學的房子昨夜塌了,早上娃兒們沒地方上課。

  平安急忙問有沒有人出事?那邊回答說沒有。

  掛點村的學校出了事,平安要到學校看看,到了鄉政府大門口,楊得志的車子正好往裡進,平安停住車下來,想給楊得志匯報一下。

  楊得志也不知道是昨晚睡得遲還是熬夜了,拉開了窗玻璃,眼睛有些腫,他劈頭問:「誰讓你收狀元村的提留錢!」

  「我沒收……」

  「什麼沒收,告狀的電話都能將我電話給打爆了,你是想將事情給捅到縣裡!」

  吉普車的車玻璃是要用手左右拉才能開關的,見楊得志要關車窗,平安解釋說:「我沒收,只是去了解情況,狀元村有幾戶有經濟實力卻帶頭不交,欠了好幾年的錢,那是……」

  「唰」,楊得志將玻璃拉上了,吉普車加大了油門,像是牛吼一樣的擦著平安的身體躥了過去,將泥點子濺的那裡都是。

  平安在雨絲里看著楊得志下車上了樓,重新鑽進車裡往狀元村開。

  車子只能到牌坊那裡,再往前就是土路,泥濘的過不去了,不過村小學裡牌坊不遠,也沒幾步路,即便這樣也讓平安深一腳淺一腳的,幸好穿著旅遊鞋,不然鞋可能就被泥吸住,只能將光腳拔出來了。

  狀元村早上給平安打電話的是會計苗蒲祿,見到平安之後解釋學生們已經被安排到村委辦公室上課了:「那會蓋學校的時候,幸好是選擇了這個高地,不然發大水,學校早就被沖了。」

  苗蒲祿戴著眼鏡,因為皮膚黝黑,不然的話倒是有些帳房先生的潛質。

  苗蒲祿三十來歲,高中畢業後就到了村里當會計,平安聽話聽音,問:「是你堅持的吧?」

  苗蒲祿點頭:「有人那會說將學校建在村邊,學生們上學方便,沒幾步就到了,我覺得不安全。」

  平安也不問苗江偉去哪裡了:「村里告狀,是怎麼回事?」

  「告狀?告什麼狀?我不知道。」

  「有人告狀說我強行收提留款。」

  苗蒲祿搖頭:「往常提留款總是收不上來,這一回邪了門了,一個個都很積極……我還納悶,因為剛遭災,大家這樣交錢,倒是頭一次。」

  平安覺得苗蒲祿可以被信任,說:「你將事情搞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平安也不打算往村里進了,快上車的時候,苗蒲祿說:「會不會,是和修路有關?」

  平安回頭看著苗蒲祿,苗蒲祿說:「前幾天,我聽人說,鄉里要將村裡的路面給硬化一下。具體不知道是誰說的,有這個說法。」

  平安看看底下的村子,再看看離村子不遠的河道,心說要修也得先修河壩,不然一發水,將村子都淹了,硬化路面幹什麼?

  無風不起浪,這明顯的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回到了鄉上,平安看看院子裡楊得志的那輛吉普,去了趙長順那裡。

  平安將狀元村的情況匯報了一遍,而後解釋自己並沒有催繳提留款,當時去狀元村主要是為了摸清情況,像苗剛強那幾家,有錢,卻屢次就是不交,明顯的就是在抵抗,帶了壞頭,這風氣要是剎不住,今後自己的工作沒法開展。

  「遭災是遭災,他們幾個欠的提留款已經幾年了,是在遭災之前,根本就是兩碼事,不可以混為一談。」

  平安將當天的情況予以說明:「我要他們支持鄉里的工作,不能有錢卻帶頭拖欠。苗江偉強調說的是不交鄉里提留款也要將村提留交了。我針對的是拖欠的個人,但是現在他們幾乎全村都交錢,這個就很反常。」

  「我了解了一下,有人在許諾給狀元村修路。」

  趙長順聽了說:「底下村和鄉里的矛盾集中在兩方面,一個是鄉統籌,這個指標鄉里是按照縣裡的規定必須達到的目標,而不是按照實際收入預先確定的。這樣做,鄉里也沒辦法,規定的指標是剛性的,誰能改?縣裡也是有目標管理的。這些基本的目標達不到,一切成績都無從談起。」

  「至於狀元村,按照政策,遭了水災的確可以免稅費,不過你找那幾個刺頭是屬於特殊情況,工作還是要做的。他們幾個原本還是想趁著這次災情混過去,但是出於特別的目的又不矇混過關了。要是有人放風說鄉里給修路的話,要修也得先修水壩,否則修路有什麼意義?」

  趙長順和平安想的一樣:「這就是有人想搞事。還有一個矛盾,就是村提留,那是以前蹲點的幹部到下面欠的伙食費給鬧的。」

  「伙食費?」對此平安並不了解,趙長順解釋說:「就像我前面說的,狀元村在今冬和明年春天之前,只能靠上面的救濟,在生產恢復有了收成之前,沒有提留可言。先前那會,林偉民帶著幾個人到下面住村蹲點,後來他們回到鄉里,就給狀元村留下了兩萬多塊錢的伙食費。」

  「狀元村的情況你也見了,住村時幹部們都覺得苦,林偉民也很體恤,就讓每天從各家養鱉養魚的農戶和雜貨店賒魚鱉和酒,當時都是由狀元村村委會打的白條。結算的時候,村委會帳上拿不出,只有作為村提留攤到各戶。這樣,村裡的人肯定不願意,這就是苗江偉要收村提留的緣由。」

  原來是這樣,自己要苗剛強那幾個人清欠,苗江偉就扯了虎皮想順風借箭。

  林偉民和鄉里的人去鄉下村里蹲點是職責,不是到村里讓那個村民請客的,村民自然不想承擔這部分費用。

  只不過,林偉民已經離開了,自己初來乍到,對這種事了解的不夠,也不好發表什麼意見。

  將提留的事情說清楚了,平安又說了鄉中兩位老師的事,還有狀元村小學房子漏了。

  「你說這些,都要錢,但是鄉里沒有錢……」趙長順正說著,桌上的電話響了,是唐高增打來的,問狀元村的提留款是怎麼回事?

  這事竟然真的捅到了縣裡,趙長順說平安就在,讓他給唐主任說明白?

  平安接過電話,將自己的所作所為做了解釋,還說狀元村的情況有些複雜,自己正在努力的進入工作。唐高增問:「那你準備現在怎麼辦?」

  「按政策,該不收的就不收,收了的按政策也退,至於那幾家拖了幾年的,還是要收,不然不分清楚,他們就渾水摸魚了,這風氣不能漲。」

  唐高增支持了平安的看法,平安看著趙長順,趁機說鄉里的教師工資都幾個月沒發了,狀元村小學昨晚校舍也坍塌的事情。

  「錢,縣裡也沒有,要解決也是一部分,還得等有了盈餘給你們擠,你還是要自己想辦法籌措。」

  唐高增說著,給平安提示了一點:「你是抓教育科技的,你年輕,多多的展開主觀能動性,想辦法吧。」

  全縣那麼多的鄉鎮,遭災的不僅僅是東凡鄉,每天要唐高增操心的事情太多,可是讓自己籌措,自己這個剛剃度的小和尚去哪裡化緣?

  提留款的事情總算是沒事了,現在起碼知道有人借著這個村對自己使絆子。

  平安回去給狀元村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苗蒲祿,平安說狀元村除了苗剛強幾個拖欠戶之外,提留款全部退還給村民。

  苗蒲祿問:「那修路的事情?」

  平安想起來楊得志早上在車裡那張肉臉,說:「修路是大事,是要鄉里統一統籌的,鄉里領導自然有自己的考慮。」

  鄉里的領導又不是指自己,狀元村的人要是找,就去找楊得志去。

  但是第二天狀元村來了人找平安,說村里並沒有將提留款退還給他們,還說既然不要了為什麼不退?說修路又不修了,整天就是放空炮?

  這十來個人平安的辦公室坐不下,有幾個就站在外面,平安給狀元村打電話,半天沒人接,平安就給大傢伙散煙吸,和他們聊狀元村的事情。

  再過一會,電話打通了,接電話的是苗江偉,平安問為什麼不退提留款,這是鄉里領導的決定!

  平安的這句話是讓屋裡屋外的人聽的,苗江偉在那邊訴苦:「鄉里領導在村里簽了幾萬塊錢,我這會不將裝進口袋的錢給看緊了,我這虧空誰給補上?」

  平安這會對這個貌似老實巴交的苗江偉已經很有意見,心說我管你怎麼補漏子,補虧空就找我下刀子?你去找林偉民去!林偉民吃完了抹嘴走了,你這會讓我來給他洗碗擦屁股!

  「狀元村今年遭災,縣裡領導十分重視,鄉提留是按照有關政策免了的,你們村擅自徵收,是十分不合適的。」

  「現在,你將收的錢趕緊退了——除了那幾個常年的拖欠戶,否則,你自己來鄉里給領導解釋吧。」

  平安一番言辭激烈的話說完,將電話給掛了,而後又給大傢伙發煙,問詢了一些村裡的情況,還說自己主要是管教育的,那天孩子們沒出事,這個很僥倖,自己這會正在想法子將村里學校的房頂給修繕一下。

  平安一直的和顏悅色,他給苗江偉的話大家也聽到了。狀元村的人得到了準話,也就沒了脾氣,一起離開了。

  媽的!到底是誰在煽風點火?

  誰看自己不順眼誰想讓自己倒霉就是誰!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晚上雨還是沒停,平安有些心浮氣躁,在床上躺了一會,覺得窗戶有些漏風,拉窗簾的時候看到彭佩然屋裡的燈還亮著,心說這娘們這一段被自己給逗的要發狂了,不能再刺激她,不然今晚睡不著,可以過去再調戲一番。

  睡在床上就是睡不著,想來想去的,平安起身到辦公室給李國忠打電話。

  李國忠一聽平安的難處,說:「不就是錢,要多少,我給你,不過你給我立個碑,我怎麼著也得在你轄區流芳百世一下。」

  「我又不是讓你捐錢蓋學校,給你立什麼碑?我還給你立傳記呢。」

  「那你半夜不睡覺打電話,什麼意思?」

  「我不要私人捐助,再說捐助了,成績算誰的?」

  李國忠噗嗤的笑了:「就你陰險!好,等你明個當了一把手我再蒞臨你們東凡。」

  「要說,還真是有個關係,我有個部門經理的妹妹的女婿的姐姐在你們市里是教育局的副局長,找她應該能辦成事,多少給點面子。」

  這關係繞的。平安和李國忠說好之後,掛了電話。

  平安剛剛進辦公室就沒開燈,這會看著窗外的風聲急雨,給俞潔打了個傳呼。想來想去的,留言說:自由不是為所欲為,而是沒有人能對你為所欲為;一個人看上去有多堅強,實際上就有多孤獨。?

  留言發出後,平安覺得有些詞不達意,又發了一句:下了很大的雨,別人在等傘,我在等雨停。這種心境就像有時候覺得自己終於找到可以分享喜怒哀樂的人了,但其實能分享的只有喜悅,難過只能自己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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