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盪鞦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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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才?

  大路上人不多,平安這會聽著苗蒲祿的牢騷心裡也在想事情,所以沒有顧身後,更沒想到李德才這個幾十歲的人身體此刻這麼矯健,竟然能跑到自己前面還硬硬的往自己懷裡塞東西。

  觸手的感覺綿軟,不像具有攻擊性,平安接住了,低頭看懷裡的這個「東西」,沉聲問:「李德才,你幹什麼?」

  李德才給平安塞的竟然是一個熟睡中的孩子。

  這個孩子有著一張和她母親相仿的臉,像極了李笑梅。

  李德才沒答話,鼻孔急促的出著氣,苗蒲祿一瞧平安抱的牢牢的孩子,怒聲道:「你瘋了!不聲不響的,平鄉長要是沒接住,孩子不掉地上了!」

  「有你這樣當爺爺的沒有!」

  後面跟著李德才的人圍了過來,其中一個說:「你要負責。孩子他媽不見了,你得管管。」

  平安看了一下這人,沒吭聲,苗蒲祿質問說:「你這話說的糊塗,你是說要平鄉長找孩子他媽,還是說要管這個孩子?尋人找公安,孩子媽不在有她姥爺,你們這是在幹嘛?」

  「你得管!」李德才像是一頭被圈起來無計可施的老狼一樣,忽然的嚎叫了一聲。平安看看,身體錯過了李德才,往前面走。

  平安不理李德才和其他人,他們倒是有些奇怪了,跟著問:「你去哪?」

  「你把娃兒抱到哪裡去?」

  苗蒲祿也不知道平安是幹什麼,但是知道他這樣做肯定有原因,說:「你把孩子交給平鄉長,你問那麼多幹嘛?要不你帶回去?」

  李德才不理會苗蒲祿,又跑了幾步站到了平安前面,其他人也學樣,將平安給堵住了。

  平安看著這些人,心裡即為他們感到可憐,又為他們感到可悲。

  從前讓李笑梅用那個誤會來誣陷自己,已經是過去式了。楊得志已經離開,走的時候對平安一番肺腑之言,兩人的鬥爭告一段落,矛盾已經就此揭過。

  其實平安完全可以對楊得志以牙還牙,只是後來站得高了,眼光長遠,覺悟增長,他有些不屑於用一種不入流的方式去打擊楊得志。

  從來政治鬥爭就用政治手段解決,用上不了台面的人身攻擊,那說明了自己對對方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的原因都是因為用陽謀沒法讓對方甘拜下風,所以才使用陰謀詭計,這就跟家長教育孩子時方法不得當,本身位置力量就不對稱,不能因材施教,不能言傳身教,不能施以足夠的耐心還嫌棄耽誤事,最後氣急敗壞了要動手打孩子還恨鐵不成鋼一樣。

  所以,其實有時候訴諸武力就是無能的表現。

  打打殺殺是能簡單快捷的解決問題,但是像平安和楊得志之間如果使用「打打殺殺」讓對方臣服,那簡直就是國際笑話。

  楊得志走了,可是李德才還在。這個倔強的老農民之前因為平安是鄉長,再加上平安在鄉里的聲譽如日中天,尋思良久之下,才無可奈何的不再來找平安,可是在李德才的內心裡,他還是希望女兒能嫁給平安的,也就是要平安為自己的女兒負責。

  反正這個孩子不知道是誰的,但能塞給平安,總比給別人強!

  鄉長是現管的幹部領導,權力大得很,但局長是什麼?那個姜炳璋連市里都去過!他們最後還不乖乖的多付了錢,還給了一塊好地?

  李德才今天就不講理了,還帶著一窩自己同宗本家的人一起不講理。

  「孩子他媽媽呢?」

  沒人回答平安的問話,平安又問:「你將孩子給我,那就給我,還不讓我走,想說什麼?」

  李德才囁囁幾下嘴唇,又是三個字:「你得管!」

  平安問:「在這裡嗎?」

  李德才:「……」

  平安:「要麼你說話說清楚點,要麼,我要過去。」

  李德才還是不吭聲,苗蒲祿看自己身後沒人,倒退了幾步,給廠里打了電話。

  「小梅走了,孩子你得管。」有人替李德才說了話。

  平安:「好,那你們找李笑梅沒有?」

  「找不到,」那個答話的人皺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得管孩子。」

  「哦,」平安點頭,面無表情:「你也是同李德才一樣,覺得我應該站在這裡管孩子?」

  「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不能將孩子放一邊自己跑了。」這人終於將目的說明白了,平安問:「你的意思是,我得隨身將孩子帶在身邊?」

  「反正你得管。」

  「你是孩子的什麼?」

  「我是李笑梅的堂兄。」

  「你看來明事理,我問你,要我給你們一個什麼說法?」

  這人沉吟一下,說:「寫個字據,說你管孩子,管孩子他媽媽,今後不能讓她們凍著餓著,有錢花。」

  「還有嗎?」

  「……暫時就這些。」

  「要是簽訂一個收養協議的話,需要經過一定的程序,我不說我的收養條件不合適,你自認為有送養資格嗎?」

  「送養資格是什麼?」

  「孩子的生身父母,近親屬。」

  「你不就是孩子的父親。」

  苗蒲祿罵道:「胡說你媽!」

  這幾個人聽了就要去打苗蒲祿,平安擺手擋住:「我要是孩子的父親,就是她最親近的人,從何談起收養和送養?我又為什麼要給你們這些外人寫什麼字據呢?」

  在這時,醬菜廠里跑過來幾十個人,李德才幾個一看慌了,張嘴就罵,苗蒲祿也破口大罵:「瞎了眼的黑心爛肝!一個個都尿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們還算是人嗎?整個就是一群流氓!虛偽自卑盲目又無恥,心裡從來就沒有過信仰根本就不知道道德為何物只知道利益和錢!平時能坑就坑能騙就騙,貪占便宜的時候就你們跑得快,遇到厲害的角色恨不得跪下叫爺舔人家的腳底板來苟延殘喘!尋常時間咋咋呼呼就你們愛叫喊,真正遇到問題一個個一聲不吭就像烏龜王八蛋!人云亦云墮落沒有追求沒有思想鼠目寸光得過且過,生就了簡單的頭腦不思上進就是被人利用當槍子使用的貨色!你們這些只知道躲在陰影和死水溝里吃屎的垃圾臭蟲!」

  「大路上那麼多人為什麼就賴住了平鄉長,還不就是認為他人好好說話!」

  「你們不看看東凡鄉哪裡不是平鄉長的人!但凡過上好日子有良心的哪個不支持平鄉長!」

  「蔬菜批發市場是誰搞的?醬菜廠誰促成的?你們現在一年多收入的錢一大部分都是平鄉長為你們掙來的,一個個白眼狼不要臉,你管不住自己的女兒和人睡覺,早你媽的幹什麼了?」

  「還有你們!李笑梅什麼樣你們心裡不清楚?和李德才這個老狗一樣的想將好人給往死里害!你們都是無恥的無賴和畜生!」

  這時平安懷裡的孩子猛地哇哇大哭起來,醬菜廠的人一哄而上,將李德才幾個給圍了起來,與此同時平安的手機響了,他看到是縣委辦的程志高,可是接通後根本聽不到對方在講什麼。

  大路上站了幾十個人,看熱鬧的人也聚集了過來,醬菜廠的人這時已經將李德才幾個給扭住了,平安本想讓他們放手,可是再一想,對付野蠻只有比野蠻更野蠻,不受到教訓沒有感到疼他們就不會收斂,就故意的不說話,等著讓李德才幾個吃點苦。

  一聲汽車喇叭的鳴叫,平安看過去,人群外,顧建民站在一輛桑塔納跟前往這邊瞧,見到平安後就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讓人都讓讓,嘴裡大聲的說:「我是東凡鄉書ji顧建民,這是怎麼回事!」

  顧建民氣度非凡,高大的身材洪亮的聲音,到了平安跟前,已經從人群中將事情聽的七七八八,先給平安打個招呼後,眼神凌厲的環視一周,說:「平鄉長調到縣裡當局長了,東凡今後我是書記,誰敢放肆,我決不輕饒!」

  顧建民即為平安做離職通告,也為自己打入駐GG,有人在喊:「將這幾個無賴送到派出所關起來!」

  頓時一片附和聲,顧建民嘴裡說著「有我在不容壞人放肆」掏出手機,打到鄉里辦公室,對那邊接電話的人說:「我是顧建民,叫派出所所長立即帶人到醬菜廠門口來!」

  平安懷裡的孩子還在哭,平安問李德才帶奶粉奶瓶了沒有,李德才臉憋得通紅呼哧呼哧的說沒有,苗蒲祿又怒了:「你這當爺的!簡直了!」

  黃永正帶人到了現場,鄉里剛剛接電話的那個女的也來了,見到顧建民和平安,顧不得和顧建民說話,將平安拉出來說縣裡程志高主任要你給他回個電話,很重要,緊急!

  平安將孩子遞給這個女的,女子將孩子接過,問奶粉奶瓶在哪,苗蒲祿又說了一句哪有!這個女工作人員也生氣了,衝著李德才說:「你真是叫人沒法說了!」

  顧建民將程志高找平安的話聽在耳朵里,但不知道什麼事,一邊讓黃永正李德才幾個帶走,一邊往平安跟前去。

  不過到了平安那裡,電話已經掛了。

  「什麼事啊?」顧建民問。

  「就說讓我去縣裡,沒說什麼事。」

  顧建民哦了一聲,笑:「都捨不得你走,想法子挽留你呢。」

  平安看看亂糟糟的場合,也笑說:「這下可都是你的事了,你看怎麼解決。不過,今後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我可就找你,你脫不了干係。」

  平安半真半假,一語雙關,顧建民還是笑,說:「派車送你?」

  郭全洲來調研,輪不到顧建民這個層次的去接待,不過平安不急著走,將苗蒲祿介紹給顧建民認識,說苗蒲祿老實能幹會尊敬人,說顧建民大度愛才有風範。之後才說:「那好,我就坐一下書ji的專車?」

  程志高已經著急的幾乎要跑到東凡來,因為王經倫已經催了兩次要平安立即到辦公室等,這下平安的人終於在半路上了。

  平安一時來不了,王經倫對郭全洲說平安在外地出差,不過今晚就回來,郭全洲說:「那晚上叫他到我賓館房間來。」

  原本要去東凡鄉調研的,現在不去了,要平安晚上來會見。

  宗國勝和王經倫都確定了,郭全洲就是認識平安。

  平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到了縣裡程志高見了面就說:「領導原本叫你陪著省里郭副書ji到東凡調研。」

  平安眉頭一皺,說:「我已經將東凡的工作移交了,我還陪著領導去東凡調研?」

  程志高點頭說:「原本。是領導要你去的。」

  平安更不明白了,故意鬧著情緒說:「這算是怎麼回事?那你就說我不想去不就是了。」

  程志高臉色變了,坦言直說:「我不敢說,也不能說,更不會說。原本如此,這會不必了。」

  平安越加的糊塗了,程志高讓平安坐著休息,自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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