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過山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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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來了,」馮寶寶皺眉說:「我們團那會那個女角叫楊燦燦,至於那個男的,名字我就不說了,人已經去世多年。不過,他長的濃眉大眼,很有當戲裡英雄人物的氣概,但是實際上生活里,表現的還沒有楊燦燦有氣魄。」

  「楊燦燦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真的,到這會我都沒發現還有比楊燦燦更美的,作為女人,我都覺得楊燦燦好看,身段和嗓子真的是沒得說,不管是演《紅燈記》里的李鐵梅,《沙家浜》里的阿慶嫂,她總是當仁不讓的女一號。」

  「我把火柴盒那件事說完。那天,我和你媽媽發現了那個火柴盒,打開後,見到裡面有個紙條,內容就是男女約會的內容,於是都在想是誰呢?」

  「那時候我們也不過十三四歲,就躲起來看,果然就看到了楊燦燦到樹上將那個火柴盒給拿下來了,看完,她將紙條拿走,火柴盒又放了上去。」

  「這樣的事情當時我和你媽媽覺得像是在看特務接頭的驚險電影,果然女的是楊燦燦,那那個男的是誰呢?想來想去的,覺得只能是那個男的,因為全團也就他能配得上楊燦燦。」

  「不過,那個火柴盒被別人發現了,大家很快的報告給了團長。那時候,人的警惕心都很強的,樹枝上怎麼會有火柴盒?準是敵人來搞破壞的。」

  「於是,團里領導就秘密的開了會,準備實施抓姦細行動,我和你媽媽那時候太小,沒人將我們當回事,事情被我兩知道了。當時我們都急壞了,因為楊燦燦是我和你媽媽的偶像,於是,我和你媽媽準備去給楊燦燦通風報信,讓她晚上不要外出見那個男的,避免出事。」

  「可是就在要通知的時候,我被師傅給叫走了,所以,你媽媽就一個人去了。」

  平安問:「我媽媽給楊燦燦通知到了嗎?」

  「對,通知到了。這樣,團里連續幾天都沒有逮到外出的人,全團人都老老實實在團里練功,領導覺得真的有奸細,就開大會,讓大家揭發誰是混進隊伍里的敵特壞分子。」

  「楊燦燦沒事,但是我和你媽媽卻被懷疑上了,因為團里領導開會的時候,就是我倆個最小的出現過,這樣,給壞蛋分子通風報信的,就只能是我們倆,當然,領導一問,我們就承認了,可是我倆到底都沒說出是給誰通風報信,所以,我這個『作風不正』的鑑定,可能就是這麼來的。」

  平安笑了:「聽阿姨這麼一說,那我媽媽的檔案里,應該也有這條作風不正的鑑定。」

  「應該是這樣。」

  「你剛才說和楊燦燦好的那個男的,死了?」

  馮寶寶嘆了口氣:「是啊,本來他倆的事情沒暴露,我和你媽媽替他們受過了,可是他的老婆疑神疑鬼的,總是指桑罵槐針對楊燦燦。

  「楊燦燦敢作敢當,有一次在吵架的時候在團里承認和那個男的好,可這男的卻不敢和老婆離婚,怕頂上一個見異思遷陳世美的帽子。」

  「楊燦燦在這件事後就離團了,那個男的,後來出了事,死了。」

  平安想了想說:「你看這樣行不行,以前的團長副團長都去世了,我還能聯繫到一些劇團里的人,我找他們,讓他們給你寫一份證明,證明那個作風不正的事你在劇團的時候是不存在的,你看怎麼樣?」

  「那謝謝你。」

  平安搖頭說不用:「我還真是沒想到,我媽媽當年和你還曾經那麼的勇敢過。」

  馮寶寶笑了:「當時作風問題是很大的帽子,誰扣上,這輩子都完了。現在想想,我和你媽媽也是當年的追星族,就是為了楊燦燦這個心目中的明星才鋌而走險去告密的。當然,我沒成功,你媽媽才是功臣。」

  「如果我檔案里的那條真是因為十幾歲在劇團因為楊燦燦事件給寫上的,那可就不出意料了。」

  平安:「至於其他的證明,在本市的,我也給你想想辦法。」

  平安打了幾個電話,聯繫到了市劇團和文化局的一些人,而後在下午,就將馮寶寶需要的材料辦好了。

  馮寶寶對平安表示了感謝,請平安有空到省里,去自己家玩。

  這件事情過去了幾天後,有一天傍晚,馮寶寶給平安打電話,說自己檔案的事情辦好了,打電話是想給平安說一聲感謝。

  平安說不用,阿姨你的事情辦好就行。馮寶寶有些抑制不住的高興:「這次的事,多虧了你。還有,有一點沒想到,我見到了楊燦燦,她也知道你呢。」

  嗯?

  平安還沒問,馮寶寶又說:「好多年不見了,原來楊燦燦之前是省zheng協委員,不過現在已經退休了,成了畫家,她拜了個老師是省畫院的副院長,學了兩年呢,這幾天,還要在省里辦個人的美術畫展。」

  學了兩年就能辦個人畫展?

  「你說多巧,我也是無意中知道的。我拿著檔案館的複印件再次去省人勞廳,碰到了以前的一個同事,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楊燦燦,才知道她的情況,於是,我就去省委住宅院去找她了。」

  「她老公原來就是咱們省的副書ji郭全洲啊,這都在一個城市,你說巧不巧?」

  楊燦燦,郭全洲?

  郭全洲,楊燦燦!

  原來是這樣。

  「她還和從前一樣漂亮,幾乎就沒什麼變化。她有一個巨大的工作間,牆上掛的,地上扔的,全是國畫,屋子中間有一張比雙人床還大的桌子,鋪著一幅沒有畫完的八尺山水。她說她退休了沒事幹,就是打發時間,還給我了一份請柬,讓我去她的畫展看看。」

  「要不是你和楊燦燦,我這回的事可就難了,人事局的人說,你的檔案和你的房子車子不一樣,說是你的,但絕不屬於你,你知道你的房子車子是什麼樣子,但是你的檔案你絕對說不清楚。你的房子車子歸你自己用,而你的檔案你碰都不能碰!你的檔案是給別人看,給別人用的,至於別人怎麼看你的檔案,怎麼用你的檔案,統統不經過你。」

  平安聽著馮寶寶的話,心裡恍然大悟,原來郭全洲之所以知道自己,竟然是因為楊燦燦!

  這事繞來繞去的,如果不是馮寶寶來找自己母親辦事,怎麼能知道竟然有這樣的曲里拐彎。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母親幾十年前的那一番「勇敢」的行動,讓楊燦燦深深的記憶著,興許,也就是俞潔之前所說的那兩條,一個是自己救孕婦上報紙,第二是東凡的醬菜廠打GG,這兩點讓楊燦燦獲悉後想起了往事,但是事關當年她的聲譽,她沒有出面,只是對丈夫說了「留縣東凡有個叫平安的小孩是我那時在劇團小師妹的孩子」,這就足夠了。

  這下謎團總算是解開了,別人眼裡自己和郭全洲的「後台」關係,竟然是這樣。

  這下自己該怎麼辦?

  直接上門去找楊燦燦,再通過楊燦燦和郭全洲見面?

  不,不行。這太冒失。

  想來想去,平安決定,過幾天,自己也去省里,看楊燦燦的書畫展。

  對!可以裝作是知道馮寶寶的檔案辦成了,在書畫展門口恰好的碰到了馮寶寶,而後順理成章的見到楊燦燦,而後,接下來的就看自己的把握和發揮了。

  嘁!想的太多了,楊燦燦能不知道自己去的目的是什麼?多少人一天用盡心思去接近郭全洲。反正到時候去就行了,見了面,以後就認識了,認識之後的事情,走到哪是哪,誰也不能說自己是因為楊燦燦才認識郭全洲就否認認識郭全洲的合理性吧?

  平安讓自己激動的心情慢慢的平復下來,心說冷靜冷靜再冷靜,越是面對事物就越是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等了兩天,將手頭的工作安排一下,平安在楊燦燦畫展的前一天去了省里,他在畫展舉辦地不遠的地方住宿下來,再仔細想想明天自己該穿什麼樣的衣服,見到楊燦燦後該怎麼說話,自己在賓館對著鏡子,排演了好多次,可心裡還是有些沒譜。

  這夜,直到凌晨三點多,他才睡著。

  早上醒來不到七點,平安先做了一百來個仰臥起坐幾十個伏地挺身,讓頭腦清醒一下才去洗漱,穿好衣服後,再從鏡子裡端詳自己前後左右幾眼,覺得還是蠻得體的,才出了門。

  到了畫展廳外面,平安等了很久,才在人流中看到了姍姍來遲的馮寶寶,於是徑直的走了過去,叫了一聲馮阿姨。

  馮寶寶一臉驚喜:「你來了!」

  「我來省里辦事,事情被辦完了,湊巧來這。」

  平安今天的穿著簡單大方,馮寶寶越看越覺得師姐的孩子精神:「那咱們一起進去吧,一會,我給你介紹一下楊師姐。她肯定會高興見到你的。」

  馮寶寶稱呼楊燦燦已經變成了師姐。

  平安欣然同意。

  展廳這會已經來了很多人,其實楊燦燦的美術作品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大家都是衝著郭全洲的面子來的,不過看破不說破,心裡都知道怎麼回事。

  而展廳里是有幾幅省畫院幾位老師的作品的,這就避免了楊燦燦作品的單調,馮寶寶和平安別的人都不認識,兩人一邊看,一邊等楊燦燦的到來。

  可是,這天楊燦燦到底都沒來。

  一會,有人在說,郭全洲病了,楊燦燦去了醫院,所以今天缺席畫展,眾人聽了,大多數都又停留了一會,離開了。

  平安心裡非常的失望。馮寶寶問:「師姐的丈夫住院了,那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去?」

  到了現在,平安已經發現,馮寶寶其實是一個比較單純的人。

  郭全洲病了,一般人哪能說去探望就能見得到?

  不過,平安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問題,自己和馮寶寶怎麼會是「一般人」呢?明明自己和馮寶寶是楊燦燦的人,是「二般人」,是娘家人。

  那就去!

  「可是,我們總不能空手去看病號吧?」平安不由的問。

  馮寶寶想了一下說:「按說看病人是不能空手去的,不過咱們是一聽到他病了就去的,這是人情,不是專門在他住院幾天了以後才去特意瞧病號的,空手去也沒事。先去看看情況。」

  平安覺得馮寶寶說的有道理。

  郭全洲是在省里幹部療養院,平安和馮寶寶去了後,等了很久,才見到了楊燦燦。

  平安沒見過唐朝的楊貴妃,他覺得楊燦燦就是現代版的楊貴妃。

  很多人認為漂亮的女人老了比普通長相的人更慘不忍睹,其實那是還保留著她當年光彩亮麗的印象,因此比較別人,漂亮女人的反差更大。

  所以,一個人當美女並不難,難的是一輩子當美女。

  楊燦燦就是平安認為的一輩子的美女,雖然他從前並沒有見過楊燦燦。

  平安的母親也算是大美女了,俞潔和彭佩然也算是,可和楊燦燦一比,她們頂多算是戲劇里的主角小姐身邊侍奉的丫鬟。

  楊燦燦像是養尊處優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一朵富貴的牡丹,平安可以想像到她從前會是多麼的艷驚四座,她身上有一種傲氣,不過這種傲氣隨著歲月的流逝,已經收斂了光芒,變成只可意會不能言傳的威儀。

  平安在仔細的打量楊燦燦,楊燦燦像是一朵雲一樣的飄過來——她走動的樣子其實就是像演員在舞台上的那種台步,觀眾根本看不清她的腳是怎麼動的,只能看到軟底鞋翻飛,猶如過來一排細浪,就像練了輕功,一點聲音都沒有,上身紋絲不動,腳下卻步步生煙走得飛快。

  平安的母親那會在舞台上也是一樣的,只要劉紅艷出場,台下總有人要站起來看,看她腳下是不是真裝了滑輪,因為她不像是在走,像是在滑。

  楊燦燦過來握住了馮寶寶的手,說了一聲「你來了」,而後沒等平安張口,看著他說:「你一定就是平安。你和你媽媽長的太像了。」

  「阿姨您好!」平安終於張口,問候了一句自己覺得比較貼切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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