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惹是生非(二)(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過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在紛紛擾擾青春熱血的大學校園裡實在是沒什麼好過多關注的,只是大三放暑假之前,平安身上又發生了一件事。

  在同一個宿舍里,和平安一樣習慣了沉默的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向前進。

  向前進其實和平安一樣有著一些類似的嗜好,譬如平安一直喜歡留長髮,而向前進一年四季都是平頭,而且半個月必須去修整一次,有稜有角的。

  整個大學期間,直到此時,這個宿舍似乎只有平安和向前進沒有談過戀愛,平安為什麼不談戀愛也許是因為窮因為自卑因為孤僻,而向前進之所以拒不戀愛是因為煩。

  向前進看的很清楚,想的很明白。

  其實向前進真的長的很帥,和平安那種憂鬱書生一樣的氣質完全不同,班上好幾個女生向他示好,每逢周末,到這個寢室像戀人一樣幫向前進洗衣服和收拾床鋪的女子多不勝數,向前進卻始終只把她們當同學看待。

  向前進認為,但凡男的和女同學之間要是確立了戀愛關係,就要給女友打飯、打水,要千百次地回答女友那個傻得出奇的問題「你真的愛我嗎?」,還有像什麼「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裡你究竟先救誰?」

  每當男生把「只有你才值得我愛」之類的屁話憋出來後,女友又要求男的再說一遍。

  這還不煩?

  再說,自己的媽和女友掉水裡先救誰這在法學生這裡算是問題?當然要先救媽了,因為從法律上而言,自己和母親是有法律上的權力義務關係的,和女友又沒有結婚領證,先救女友不救母親,法律上那層能說的過去?

  還有,一旦稍有空閒,男的就被女同學拉出去約會,去晚了兩分鐘,女友就給氣受,就陷入糾纏不清的解釋里,並以加倍的殷勤去補償,以求得女友的原諒。等女友好不容易原諒了自己,把摻和著淚水的溫柔又給予他,一個美妙的夜晚基本就浪費掉了。

  這是戀愛還是遭罪?

  再再有,凡是戀愛了的男生,跟同學話也少說,酒也不能喝,真雞ba沒意思。來上大學就不太自由,還自己給自己再找一個形影不離的女看守?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因此向前進打定了主意,哪怕全班男生都戀愛了,他也不不談,要是沒人跟他喝酒,他就一個人喝!

  向前進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那會到校,剛剛和大家接觸,嘴裡說了一句「來上學我家賣了好幾頭羊」,聽著意思應該是家裡很貧困的,都要賣牲畜才能度日了,誰知道後來有人說向前進家裡的羊群多的能排隊從學校排到省城火車站去!

  向前進的家在河西走廊那一帶,不滿十歲的時候,他就跟隨父親和哥哥,在月黑風高之夜,乘羊皮筏子過黃河,到對岸打野狼,也有逮回一兩隻散放的肥羊的。這就難免要動武,他身上總是帶著刀子,有時候碰到彼此不認識的幾伙人都去狩獵,大家在分肉上談不攏,就會「拔刀相見」,因此為人比較彪悍。

  向前進酒量很大,在喝多盡興的夜晚,給宿舍里人講那些驚心動魄又妙趣橫生的事情,既不自責,也不自誇,平平淡淡卻真實兇險無比,讓本省城市農村長大沒見過草原的同學們聽得津津有味。

  或許是有了這些經歷的緣故,向前進成了班的老大,他雖然不是班幹部,但大家都服他、聽他,連班長也聽他的。他也真有老大的風範,為人特別寬厚,男生女生有了煩心事,除平安外,都願意找他訴說,班上同學被人欺負,或捅了婁子,全由他出面解決,沒有他擺不平的事情。

  但向前進在大三快放暑假的前夕,認識到了自己的兇狠比起平安來,還差那麼一截。

  因為自己做事還有個度,但是平安沒有,似乎平安發起狠來,會渾然忘我,連性命都不顧。

  啞巴蚊子咬死人。敢拼命的人,誰敢惹?

  那天黃昏,平安在學校草坪那一塊彈吉他,至於為什麼彈吉他是因為除了吉他之外,他真的再也沒有了別的嗜好,總不能天天練跑步練習開鎖,但是這被李思思之類的一些人說他是因為喜歡劉可欣而不得在排除煩躁。

  不過李思思說就說,平安這會優柔的旋律讓旁邊幾個喝酒的體育系學生很厭煩,叫他到別處彈去。

  平安比這幾個體育生先到,自然不做理會,而且將吉他彈得更加「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狗日的!」體型消瘦的平安竟然不理會自己,這麼罵之後,一個人走到平安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還把他的吉他踢了一腳。

  這一腳踢得並不重,與其說是踢,不如說是提醒,這些人可能以為彈琴的平安跟音樂家貝多芬一樣,是個聾子。

  平安很緩慢的站了起來,倏然一拳打在那人的下巴上。

  「嘭!」

  這個人高馬大的體育生朝後一仰,像一堵牆一樣倒下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儘管這人膀大腰圓,還是敗給了速度。

  平安沒有停留,背著吉他拔腿就跑。

  他們人多,不跑是傻子。

  平安剛跑回寢室,就有四個大漢追上來了。

  當時在草坪那裡一共有五個人,除被打倒的那位,都來了。

  平安平日很少匆忙,因此他到了宿舍放吉他,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而向前進此時正在喝酒,他在平安的下鋪,正想詢問平安乾沒什麼,外面有人在踹門。

  宿舍的門經過了一屆又一屆學生的踢打,早就破敗不堪,很不結實,再一腳下去,可能就要破。

  這時楊文斌有些慌張的說平安:「你惹事了,你惹什麼人了?你惹事你一個人承擔,不在外解決,怎麼將人都引到宿舍,這不是讓大傢伙都遭殃?」

  楊文斌是班裡最為講究的一個男生,他的錢幾乎全用到了穿上,擱在女生身上就是「打扮」,楊文斌在穿這方面下的工夫,超過任何一個女生,比仿說他的褲子,一年四季褲縫筆挺,毫無褶皺,據李國忠說,楊文斌每次去廁所蹲坑,都要把身上的褲子換下來,換成專用蹲坑褲再去,之所以這樣做就是怕蹲下時把褲子弄皺了。

  李國忠還說,楊文斌哪怕正上課時想蹲坑,他也必然跟老師請假,不去教室旁邊的廁所,而是跑很遠的路,回到寢室,換了褲子再解決問題。

  為此,楊文斌即便累得兩腿打戰,憋得雙目赤紅,也在所不惜。

  這些平安沒有親眼見過,不過無風不起浪,可見楊文斌這個人究竟怎麼樣。

  平安知道,楊文斌此刻所擔心的,並不是有人衝進來誤傷了他的身體,而是抓抓扯扯地傷了他的衣服,那可真要了楊文斌的命。

  向前進聽到楊文斌唧唧歪歪的,眉頭一皺,嘴一張就要喊外面是哪個王八蛋,平安從他腳下拎起了一個空酒瓶說「你不要了吧?」沒等向前進說話就走到了門口。

  平安並不魁梧,但個頭高,他拉開門看著門口的幾個人,順手將空酒瓶往門檻上一磕,只聽「嘩啦」的響動,酒瓶的玻璃碎片掉在了地上,平安的手裡就剩下了酒瓶嘴和尖尖的鋒利的玻璃口子。

  門外的人愣了,平安說:「這裡人太多,咱們去草坪樹林那裡。」

  這就是在約戰了。

  外面的人沒一個再吭聲的,向前進這時掂著酒瓶喝著酒走了過來,這幾個人顯然是在知道向前進的名聲,扭頭就走,還說讓平安等著的話,這純粹就是撐場面沒什麼實際的意義。

  而向前進走出門外,喊:「兄弟,等一下。」

  這四個人哪裡肯停,但是向前進追了過去,竟然是要體育系這幾個傢伙去寢室喝酒。

  為了尋仇而來的幾個人怒氣沖沖,但不知是被向前進的誠懇打動了,還是被平安的淡定鎮住了,說我們不喝,我們在草坪上喝,我們那裡還有個人。

  向前進說:「是這樣啊,那你們拿兩瓶去吧。」

  向前進說著進寢室取出幾瓶啤酒,硬是塞給了他們,這幾人的臉色緩和下來,向前進又說:「這邊,那邊,幾個宿舍的都是我的同學,你們最好把我的同學認一認。」

  向前進的意思很明顯,是叫他們今後別欺負他的同學。

  這件事到此為止。

  除了向前進之外,沒人看到平安的虎口那裡扎進了一塊玻璃渣,鮮血長流,但是自始至終,平安都沒有吭一聲。

  於是向前進知道,平安這個總是悶聲不響的人,是個狠人。

  其實向前進有些誤解了平安,平安並不狠,他當時跑回宿舍只是為了將吉他送回來,因為他怕在草坪上與人爭執會將吉他給損毀了,而那把吉他是母親劉紅艷送給平安十五歲的生日禮物,是個念想,在平安的心目中非常珍貴,而掂起酒瓶在宿舍門口一夫當關的行為是因為他也不知道能依賴誰,那就自己解決。

  如果一個人沒有可依賴的對象,只剩自己的時候,倒不如破釜沉舟,因為死活就還是自己的事情。

  一個給劉可欣塞紙條,一個用酒瓶和人拼命,這是發生在大三暑假前的兩件事。

  平安學習好是有獎學金的,但是放了暑假,他還是找活賺錢。

  他這會手裡並不缺錢,但是他不想再去小區當保安或者再去騎自行車派送快件了,反正是打發時間,於是找來找去的,就幹了押貨車這個差事。

  押貨車事情很簡單,就是坐在車廂里防止貨車在路途中有人扒車偷東西,工資還不低,事前一半,事後再清另一半。

  一路沒事,只是非常單調煩躁。

  但平安最不怕單調和枯燥,相反的他自得其樂,樂在其中,可以靜靜的一個人想很多事情。

  一路都順風,無話。回來的途中,車主到一個窮得連羊都餵不活的地方去見親戚說幾句話。

  這個地方在改革開放之前,村子裡的生活比原始社會好不到哪去。挨家挨戶的看過去,用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去形容也不為過。

  冬天的時候,天太冷,這裡的人就在自家屋子裡挖地窖,人天天躺在地窖里,而且全家只有一套冬天的衣服,誰出去誰穿。

  由於長年累月在地窖里生活,這裡的人大多骨節粗大,羅圈腿,駝背,幾乎所有的人都有風濕病關節炎。

  平安三個到了之後,車主的親戚好大一會端上來一碗肉菜,說是肉菜,就是肥嘟嘟的九片肥肉,擺的十分規則,平安實在沒胃口,就只吃鹹菜就饅頭喝涼水。

  而平安和司機每一次動筷子,就發現主人盯著他們的筷子。

  平安莫名其妙,後來出了門司機對平安說,幸好你沒吃那碗肉菜,你沒見老闆也沒吃那些肉?

  平安問這有什麼講究?

  司機鄙夷的啐了一口:「毬!那道肉菜根本就不是讓人吃的。」

  「不讓吃還端上來?看?」

  「對,就是看,這道菜就是叫『看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