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天下雨的時候連影子都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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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一直認為辦公室政治就是一場鬧劇,明明什麼問題就解決不了,卻將每個人的關係都弄得十分微妙,說來說去的還不就是為了能仕途上更進一步,可是前進這種事你想進步就能進步的?就靠在單位科室里幾個人跟前左右逢源見縫插針就萬事大吉了?

  自從瘋傳曲永超要上升之後,法制科除了曲永超和平安之外所有人都像是參加高考似的,唯恐自己被別人擠下獨木橋掉河裡被沖跑。

  平安心裡篤定,表面上按部就班,一方面在等候著俞潔的消息,一方面該幹嘛幹嘛,畢竟工作和學習這兩樣還是要親力親為的。

  國慶之後省城進入了陰雨連綿模式。李志遠來到辦公室和滿勛和衛民幾個談論這場落雨之後是天氣是變得陰冷還是晴朗,平安對著桌子上案卷逐字酌句的審視,這時鄭先秋走了進來,平安讓他坐,鄭先秋拉著平安到了外面一個僻靜的地方,說:「你和史雲祥的女朋友能說得上話吧?」

  什麼叫我和史雲祥的女朋友能說得上話?

  這話聽起來有語病,但是平安沒有反駁鄭先秋,因為他看出來鄭先秋這會情緒有些不對勁。

  「大家和林婉婷都認識啊。怎麼了?」

  「史雲祥不在,我這會著急想找林婉婷說些事情,想看你和她熟的話,在中間好斡旋,不然,我怕自己說話得罪人。」

  平安見鄭先秋說的鄭重,問:「什麼事?你說出來我給你參謀參謀。」

  鄭先秋嘆口氣,從兜里拿出一張報紙,展開了手指戳著上面的內容讓平安看。

  這張報紙上刊登著一篇文章,說一個機關快退休的人坐公共汽車回家,在車上因為一點小事和女售票員吵起嘴來,雙方各不相讓,直到車開到終點站,這人才氣憤地下車離去。

  誰知道他還沒走多遠,三個青壯男子就從後面沖了過來,劈頭蓋臉的把這個老機關按在地上拳打腳踢了一通。

  這老行政人員一邊遮著腦袋躲避打擊,一邊將毆打他的那幾個人的樣貌記了下來。

  等這三個人打完了揚長而去之後,被打的這人捂著傷口到附近的派出所去報案。

  這天,派出所正好有很多人辦事,門口排了很長的隊,擠擠槓槓的,值班民警見他傷得不輕,叫這老幹部坐著休息一會兒,然後去叫人過來做筆錄。

  這人坐著四下張望,突然留意到了派出所院裡貼的警務公開欄,其中就有鄭先秋因為工作凸出被評為先進工作者的照片,這人定睛一看,認定鄭先秋就是十幾分鐘前參與毆打他的大漢之一。

  這下這個挨打的人也不報案了,迅速記下那名鄭先秋的名字,悄悄地走了。

  這人離開派出所到了醫院,立即給報社的記者打了電話,林婉婷所在報社的記者一聽,警察打人,這可是大新聞,於是迅速趕到醫院,拍照,詢問情況,並越過市局直接給省廳的警務督察部門打了電話。

  平安一看這份報導的標題就是在質問公安,雖然內容沒直接說鄭先秋就是打人者,但每句話都暗含深意。

  而受害者也是言之鑿鑿,確定鄭先秋是打人的兇手之一。

  報紙最後指出,省廳督察部門表示將嚴查此案,一定給被毆打的群眾一個說法,讓打人兇手受到紀律的嚴懲。

  「我他媽的!這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鄭先秋憤憤的罵道:「就甭說別的,只看時間,這報導上這個老傢伙被打的前一天,我和隊裡的幾個人到底下去抓一個逃犯,由於消息不準確,在那個村子裡折騰了一夜才無功而返。」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這狗屁報導上說的打人的那天,我一回所就蒙頭大睡,一覺醒來,都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我打人?我是有分身術啊!」

  「省廳督察隊的人找我核查情況,把我像犯罪嫌疑人一樣盤問了一上午,隊裡人都給我做了證明,可這種委屈我可是一輩子沒受過!你說,這報紙怎麼不加核實就給登了出去啊!」

  平安皺眉:「這不對啊,按照程序,他們登這個是要和我們宣傳處打個招呼的,現在既不打招呼也不加核實,顯然是為了搶獨家新聞而信了那個受害者的一面之詞。」

  鄭先秋罵:「說的是!所以史雲祥這狗東西沒影了,不然老子今天非得擰著他的耳朵將他拉到報社去問問那些記者是怎麼搞的!」

  「記者!太沒有職業道德了!」

  鄭先秋氣在頭上,平安由著他發泄,等了一會說:「史雲祥那小子不在宣傳那裡了,這事是能叫他去通過林婉婷問問,我去找林婉婷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估計作用不大。」

  「林婉婷不是報社的領導,她恐怕也不好過問同事的工作,再有,這稿子能上報,能刊登,就不是林婉婷能左右的了。」

  鄭先秋聽了也是,平安又說:「咱們現在先自證清白,用事實說話。」

  鄭先秋瞅著平安,平安說:「你先別生氣,我看,有人能證明你那天從早上到下午四點在睡覺吧?」

  鄭先秋:「有,有人能證明。這沒的說。」

  「那這樣,為了保險起見,咱們馬上把那個女售票員找到,按常理說,被打的人之所以挨打,肯定是她叫的,一旦找到她就能找到打人的那些人,把那幾個人一逮到不就證明跟你沒關係了?」

  鄭先秋點頭:「你說的是,和我們領導講的一樣。」

  「其實我們隊的同事都是相信我的,也在幫我想辦法。但是,但是!」鄭先秋又有些控制不知自己的脾氣了:「但是我就受不了一些不明真相人的眼光,老是指著我後指指點點的,連我爸媽在單位也是受盡了白眼,一個個都裝他媽大尾巴狼充好人,假惺惺的問你兒子怎麼回事啊?」

  「我這口氣真的是咽不下去!」

  平安知道鄭先秋這會是遇事著急,受了委屈找人傾訴一下的成分要多一些。

  這也到了中午,平安拉著鄭先秋去外面吃飯,說了很多寬慰的話,讓鄭先秋稍安勿躁,先回去,不是單位的領導和同事都向著你說話嗎?

  「要相信組織。」

  鄭先秋被說笑了:「你丫的怎麼這麼能說?跟搞政工的幹部似的。整個一個轄區熱心老大媽!」

  鄭先秋這件事的發展還是比較順利的。和受害者吵架的售票員很快被公交分局的同志找到了,據她交待,領頭去打人的是她男朋友,其他兩個也都是從社會上邀集的地痞無賴。

  警方迅速採取行動抓獲了三個行兇的傢伙,每個人都對他們毆打他人的事實供認不諱。

  另一方面,鄭先秋所在刑偵隊的人也集體簽名,證明鄭先秋事發前一晚上的確在外面參加行動,而那天早上一直在睡覺,沒可能出去跑到公交公司那裡去打一個五十多歲的人。

  事情到了這一步,其實已經算是水落石出了,但是刊登此案的報社不知道是為了維護顏面,還是出於其他心理,並沒有如平安和鄭先秋幾個預想那樣及時更正和道歉,它緊接著於次日在第二版發出了第二篇文章《到底是誰在說謊》,提出現在公安局和受害者都堅持自己的說法,那麼必然有一邊是說謊者,然後很高姿態地做出總結:「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到底是誰在說謊呢?我們拭目以待,我們期待真相。」

  平安看到報紙後主動去找了鄭先秋,到了之後鄭先秋正在辦公室里大聲的罵娘,而刑偵隊的幾個人也為鄭先秋抱打不平。

  「這事還真的是他媽的了!」鄭先秋簡直氣的要瘋掉:「明明是報社不加核實就亂點名害得自己聲名掃地,現在真相大白了,我又成了說謊的嫌疑人!」

  「老子和他們沒完!」

  警隊的人都支持鄭先秋去爭取自己的正當權利,一會王金龍幾個也都打來了電話,鄭先秋謝過大家之後說:「謝謝老夥計們。大家放心,作為警察,我不會一時衝動去做些不理智的事情,這件事情損害到我的父母、家人還有我自己的名譽,我一定要告到他們專門登報向我賠禮道歉為止。」

  平安說:「先秋,我支持你。既然報社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僅憑一面之詞就點了你的名,損害了你的名譽,你可以以法律為武器去捍衛自己的權益,完全可以去告報社和誹謗你的人。」

  「你就別花錢找律師了,我給你做代理人!」

  「這些報社的人,為了銷量玩什麼春秋筆法,其實就是無恥!」

  就在平安準備給鄭先秋當代理去和報社打官司的時候,史雲祥陪著常斌從外面考察回來了,他找到平安和鄭先秋,再將其餘的個夥伴也叫到了一起:「我表明態度啊,我十二萬分的支持先秋的維權。」

  「新聞監督當然是必要的,但是除了道德的底線外還得有事實的底線,現在的問題就是報社草率地侵犯了別人的名譽,居然還不道歉,真是太過分了。」

  報社從刊登了第二篇關於《到底是誰在說謊》的報導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平安也已經將訴訟材料整理好,訴狀也寫好了,就等著鄭先秋發話說哪天去法院。

  沒想到鄭先秋像是被餓的五六天沒吃飯一樣的來找了平安,沒精打采的說:「官司不能打了。」

  「為什麼?」平安很不理解:「你怎麼了?」

  鄭先秋悶悶的說:「我沒怎麼了,是人家怎麼了。」

  鄭先秋嘆氣:「說是這事牽涉到和報社的上級主管單位的關係,加上被害者的單位的關係,市局不想和他們鬧得太僵,已經讓我上級部門找我,個別的談了話,要求我服從命令,遵守紀律,在事情真相已經澄清的情況下,不要再提了。」

  平安悶悶的說:「這個關係,那個關係,那我們做警察這個個體的『關係』怎麼就沒人考慮!」

  「意思就是要你吃個啞巴虧?」

  鄭先秋無奈的點頭,平安嘴裡罵了一句髒話,鄭先秋說:「謝謝你。平安,人,這輩子總會遇到一些煩心事的。這次,算我倒霉。」

  這只是倒霉嗎?

  你這次倒霉,忍氣吞聲了,那下一次又輪到了誰?

  平安感受到了鄭先秋深深的憋悶和無可奈何。

  外面下著雨,平安看著鄭先秋落寞的離開,猛然想到,要是下雨天的時候,連影子都會缺席!

  辦公室除了平安再沒有別人,他腦子裡胡思亂想著,但是關於自己那個想法卻越發的清晰了起來。

  就在他思緒連連的時候,一群陌生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為首一人出示了搜查證,說是市檢察院反貪局的辦案人員,現在依法對經偵處法制科辦公室進行搜查。

  平安一霎時很是驚愕,有些說不出話來,腦子急速的轉動,想自己面對的這是什麼情況。

  平時,都是平安這些人依法對犯罪嫌疑人的住所和單位進行搜查的,現在居然有人來搜查他的辦公室,這讓他一時有些難以接受,摸不清狀況。

  平安站起來,沉聲說:「這裡有很多機密的案卷,堅決不能亂動,出了問題你們承擔得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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