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碧雲寺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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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雲寺位於香山東麓,風景優美,是當時人們去得比較多的寺廟。朱由校來得較早,因為李進忠悄悄說進香一般都是在早上。所以朱由校瞪了他一眼後還是決定早點來。在山門前下了車,山門為灰瓦卷棚頂,方形門,其前有深壑通以石橋。門前有石獅一對,蹲踞於須彌座之上,雕琢精細。門後有山門殿,面闊三間,灰筒瓦歇山頂,檐下有斗栱,殿內有一對泥塑金剛力士像,力士神情猙獰,栩栩如生。

  山門殿後為彌勒殿,殿內有高約八尺的彌勒佛一座。彌勒佛殿後為釋迦牟尼殿,亦稱丹青閣,為全寺之主殿。也是面闊三間,灰瓦單檐方形廡殿頂,檐下有斗栱。殿內頂為螭龍藻井,殿正**奉如來佛,兩邊菩薩、羅漢俱全,如是上香,一般都是在這裡。他們來得太早,張誠應該還沒有來,於是留下小李在這等著,他認得張誠,如果來了,就去後面通知。然後和李進忠,周遇吉慢慢踱向後面。

  殿後有碑亭,重檐八角攢尖琉璃瓦頂,上下檐均有斗栱裝飾。碑亭後為菩薩殿,面闊三間,灰琉璃瓦單檐歇山頂調大脊,前出廊,檐下裝飾有斗栱。殿內供奉有明代五尊泥彩塑菩薩像,兩壁塑有高約三尺的二十四諸天神和福祿壽喜四星,塑像四周有雲山懸塑和小型佛教故事雕塑。

  菩薩殿後為寺後殿,名普明妙覺殿,進得殿來,一個人也無,一般香客,少有到後面來的,只有象他們這樣閒逛看風景的才會來。殿後就是有名的塔院,一座座碑塔整齊地排列,給人以肅穆的感覺。碑塔邊有個偏殿,很淺,裡面只有兩個蒲團,一個老和尚坐在裡面的蒲團上。幾個人走過時,老和尚突然開口說:「三位施主,可否要歇息一下。」這話說得忒沒有誠意了,一共兩個蒲團,自己還坐了一個,竟然要別人歇息。李進忠示意不要進,朱由校卻來了興趣,自己身邊兩位高手,難道還怕一個老和尚,再說,誰會對他不利呢?又沒人知道自己是誰。於是他揮揮手,慢慢地踱了進去,坐在蒲團上,等著老和尚開口。李進忠和周遇吉站在他身後,警惕地盯著老和尚。

  老和尚微微一笑:「施主毋須如此,老衲只是見施主有些面善,想給施主相個面。」

  「相面不是道士的事嗎,想不到碧雲寺的老和尚竟然有此等本事。」

  「相面只需要看是否靈驗,至於是和尚還是道士,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這話倒是在理,是我太著相了。那和尚先就說一下,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說對了,我就相信老和尚相面靈驗了。」

  「人少,則慕父母。」老和尚笑語道。這句話出自《孟子》,全句是「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朱由校自然是知道這句話的,心裡一驚,他一向不大相信神神鬼鬼的事,但自己穿到一個人身上的事都能發生,使他對這些事現在也有些相信了,這個老和尚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麼的,看來有些門道。

  他端正了態度,恭敬地問道:「法師,上下如何稱呼。」老和尚一笑:「老衲法號圓通。」朱由校心裡狂叫:「圓通,我還申通呢,為什麼不叫韻達。」

  老和尚接著說:「老衲來自嵩山少林寺,在此掛單已有半月,今日見施主骨骼清奇,龍行虎步,隱隱有佛祖之相,所以出言相邀。」

  「圓通大師謬讚了,小子不敢當。大師相邀,當有它意,不知可否直言相告?」

  「老衲一來想給施主相面,二來有一事相求。無功不受祿,還是先來相面吧,施主想問什麼呢?姻緣還是前程?」

  「先問姻緣,再問前程,大師可否為我一一道來?」

  「姻緣之事,當從施主所想,美滿可期。前程施主心事清明,當不問可知。」

  「我欲行之事,類於挾泰山以超北海,其事之難,難於上青天,請大師指點,可會成功?」

  「能否成功,非老衲所能知。我給施主說一個小故事吧。新羅國王子金喬覺轉世,因其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慮深密如秘藏,稱之為地藏王,地藏王菩薩曾發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而今地獄未空,地藏王亦未成佛,然其因久遠劫來屢發弘願,深受世人敬仰,故被尊稱為大願地藏王菩薩,雖未成佛,勝過成佛。施主所行之事,成與不成,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只要去做,做得一事,就得一事功德,做得十事,便得十事功德,未竟全功,然功德已成,亦足可安慰了。」

  「謝過大師指點,不知大師所求何事,但能幫忙,當無可推辭。」朱由校雙手合十,深深一禮道。

  「老衲有徒名晦明者,不喜念經,而好槍棒之技,向不容於寺中,本隨老衲遊方於外,老衲不日將要遠行,故問於貴人,家廟中可有其存身之地。」這就是赤祼祼地投靠呀,看來和尚也不能跳出三界外呀。既然老和尚都說他好槍棒,說明武功不錯呀,好打手,別錯過。朱由校應允下來,老和尚口中念道:「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話音剛落,碑塔林中轉出一個小和尚,眉清目秀,雙手合十,低頭行來。

  「晦明,檀越願於家廟內布施你,來謝過檀越吧。」小和尚口念:「阿彌陀佛,謝過檀越布施!」朱由校見小和尚不過十五六歲,長得一點也不象武功高強的樣子,心裡疑惑,不過也不好多說,就要帶著小和尚走出去。小和尚卻眼中含淚,看著老和尚不肯動,老和尚笑道:「晦明,生死有道,你還勘不破嗎?師父往生極樂,你當為師父喜,何故做小兒女狀。和尚還要回寺一行,我們就此別過了。」

  朱由校這才明白他說的遠行是指要涅槃了,老和尚在死前安排好徒弟,算是了了一個心愿。他知道朱由校身份,自然明白跟著朱由校自己徒弟的前景一片光明,而且對少林甚至對整個佛教都可能會有莫大好處。

  老和尚又吩咐小和尚一些事後,小和尚依依不捨地跟著朱由校向前殿行去,一步一回頭的樣子讓朱由校心裡也有些淒涼。但他看到小李匆匆跑來時,淒涼立刻變成了歡喜。

  小李氣喘吁吁:「來了,不過有幾個人占住了大殿,不讓其它人進去,正在爭執呢。」朱由校大怒,快步走到殿前,只見兩個家丁手一伸,懶洋洋地說:「我在主人正在禮佛,閒雜人等,請稍等再入。」張誠前面也有兩個家丁攔住他,寶珠正站在旁邊,可惜帶著幕離,看不到她的臉,朱由校更是煩燥,一耳光就扇向家丁,啪的一聲脆響,家丁愣了半晌,眼睛盯著他,好象不敢相信他竟然敢打自己。李進忠和周遇吉上前,三拳兩腳將其它三個家丁打倒在地。朱由校正氣凜然地說:「何方狂徒,竟然強占寺廟,不讓他人禮佛,可知佛家眾生平等之意。」

  前面的喧譁驚動了殿裡的人,一個家丁跑出來罵道:「何人在此喧譁,驚動了貴人,爾等擔當得起嗎?」罵完才看到四個同伴倒在地上,急忙轉身奔入殿中,朱由校帶著李進忠周遇吉也跟著進去。只見裡面有兩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丁正向其中一個報告,那老人五縷長須,面目威嚴,看見朱由校幾個人進來,止住了家丁的話語,拱手道:「老夫多年以前,許下一願,今日是還願之日。因性喜清靜,故叫下人暫時隔絕內外,為何爾等不問青紅皂白,直接動粗,實非君子所為。」另一老人亦道:「年輕人可要多修身呀,如此莽撞,我等還以為是打行中人呢。」打行相當於明朝的黑社會,這話說得惡毒,朱由校笑道:「說得好,敢問二位高賢尊姓大名。」

  「我等姓名,就不勞尊駕打聽了,如此不知尊老之人,老夫實在不想和你多說,我們走。」當下幾人邁步向外走去。這時張誠和寶珠也進來了。朱由校大笑道:「說得真特麼的好,真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呀。不知老丈高壽,如此倚老賣老之輩,不敢留下姓名,正在小子意料之中。你性喜清靜,就不讓別人來上香,我等要進來就是不分青紅皂白,你如果性喜殺人,我等是不是就應該站在這裡任你斬殺?不是君子所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碧雲寺是你等的家廟,你們所做可算是君子所為?」

  老人轉身大怒道:「我等不過暫時不要爾等進殿,難道以我李三才之名,讓爾等稍待,也是不行嗎?」李進忠在旁邊小聲說道:「前戶部尚書,剛正不阿,向有賢名。」朱由校不知道李三才是誰,但戶部尚書他倒是知道的,不過他不覺得戶部尚書就會讓他知難而退,何況還加了個前字,那就更不會忌諱了:「我不管你有幾才,爾等為官之人,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覺得別人讓你是理所當然,別人沷了你的面子就勃然大怒,這個道理我實在是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如果是你家的家廟,如何支配安排是你的事,既然不是,那就沒有阻攔別人上香而讓自己清靜的道理。難怪現今吏治如此清明,觀你今日所為,我倒是明白了。我們走,不要礙了官大爺的眼!」帶著幾人疾步向前,從氣得囉嗦的李三才等人旁邊走過,路過張誠身邊時,拱手一禮,眼睛看都不看寶珠一眼,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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