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顧霆琛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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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彈過風居住的街道,更或者說自從父母去世之後我再也沒有碰過這首曲子,是不敢,也是心裡下意識在逃避。

  這或許是我給他們上的最後一課,所以我想把這首曲子留給他們,我想把我心裡最珍貴的都給予他們,希望他們以後能記得我這個老師。

  鋼琴曲,風居住的街道。

  那首譜子存在記憶深處,聽那人又彈過幾遍,回憶起曾經,回憶起不久前在教室里聽的那首鋼琴曲,回憶著那一聲又一聲的小姑娘,我閉著眼就彈奏出這首曲子,跟那人一模一樣的鋼琴聲,涓涓入耳。

  風居住的街道,其實風並不曾在這裡居住,或者停留,他只是路過了,在你我都年少的時候,捲走了我們的時光,你在這樣一陣風過後離開了這裡。而我一直在原地等,可是風已經走了,整條街他帶走的只是一片片落葉。本來朦朧的一切都在哪裡漸漸的被水暈開,更加朦朧,最後看不清,即使是一個背影也看不清,留下的僅僅只是一個人的回憶。

  什麼都走了,空空蕩蕩……

  我笑,可眼淚抑制不住。

  我停下,學生紛紛問我為什麼會哭。

  我微笑說:「那是老師的小秘密。」

  一節課結束之後我拿著包離開教室,但出去一怔。

  顧霆琛是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我驚訝問:「你怎麼在這裡?」

  顧霆琛穿著一身正統的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眼眸深邃的望著我,他抿了抿唇,嗓音漠然的問:「時笙,你剛剛為什麼會哭?」

  我笑問:「跟顧先生有關係嗎?」

  顧霆琛被嗆,臉色不大好,但仍舊固執的問:「你的小秘密是什麼?」

  我蹙眉,「你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的?」

  我的小秘密是關於那年那個人,那首鋼琴曲。

  跟眼前這個顧霆琛沒有任何的關係。

  我不想在這兒跟顧霆琛鬧,所以扔下這句快速的離開,顧霆琛緊跟在我後面,我終於沒好脾氣道:「顧霆琛,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瞪著他,沒有一點好臉色,顧霆琛卻笑開道:「很少見你生氣!」

  我怔住,「你究竟要怎麼樣?」

  沉默許久,他忽而道:「我後悔了。」

  我懵逼問:「什麼?」

  「時笙,我後悔跟你離婚了。」

  我定住,質問:「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我就是後悔了!」

  我冷笑著問:「怎麼?因為楚家嗎?」

  顧霆琛呼吸一窒息,「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冷笑反問:「那你從始至終把我當成什麼人?」

  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踢開?!

  我就這麼廉價嗎?

  我快速的離開學校,之後在時家藏了好幾天。

  直到季暖拖獄警找我。

  我見到她時看見她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的平靜。

  我坐在她對面,疲倦的問:「最近怎麼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季暖搖搖頭,輕輕的說:「我想見見你。」

  季暖入獄一個多月了,我剩下的日子也越來越少了,我嘆口氣說:「放心,過幾天你就能離開這兒了,今年的新年你會和陳楚生一起過的。」

  楚行答應過我,會在新年之前撈季暖出獄。

  她搖搖腦袋,忽而莫名的說:「不知怎麼的,最近我很想你,心裡隱隱的不安,總覺得你會離開我,像陳楚生那般悄無聲息的離開我。」

  我一怔,笑說:「傻瓜,我一直在這兒呢。」

  「笙兒,我總覺得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

  離開監獄之後,我猶豫了一會兒去了鎮上,剛巧遇上他奶奶推著他出來散心,我遠遠的尾隨在他們後面,也沒有打擾他,直到他奶奶離開。

  我知道,他不傻,他此刻在等我過去。

  我還未走近,便聽見他問:「她最近怎麼樣?」

  我低低的聲音問:「誰?」

  他答:「季暖。」

  「你認識她?」

  「我不傻,自然記得。」

  我問:「那之前為什麼一直裝傻?」

  頓了頓,我笑著道:「是因為自卑嗎?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陳楚生有片刻的沉默,道:「我配不上她。」

  眼前的男人雖然雙腿殘疾,但眸色清晰,倘若他沒有遇到車禍,倘若他是健全的,即便他是混混,他也能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惜命運弄人。

  可惜我們都遇到了一個叫溫如嫣的女人。

  「陳楚生,她要的只是你。」

  「我是一個廢人。」

  小鎮的景色總是迷人的,我望著眼前這條冰冷的河流,悲涼道:「至少你還在啊。陳楚生,你還擁有愛人的能力,而我……癌症晚期,剩下的時日也就一兩周了,或許是明天也說不準,我已經沒了未來。」

  陳楚生震驚,我笑說:「給自己一個幸福的機會吧。」

  「你……」

  「好自為之,別辜負季暖。」

  說完我便轉身離開了,很多話言盡於此不需要說的太多。

  回到梧城已經是晚上了,我疲憊的回到家躺在床上,半夜肚子疼的厲害,不得已起身吃了大量的止痛藥,最後全部嘔吐在地上。

  我趴在地上原本想打電話給我的主治醫生,但自己的身體情況自己最清楚,按照現在這情況應該活不過二十三歲了。

  我閉了閉眼,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甚至連絲毫的恐懼都沒有,好像等死成了一件順其自然的事,只是突然有點想念曾經。

  越到這種境地,越是懷念曾經的那個人。

  倘若能重來,我還想緩慢的跟在他身後。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只求後面不再遇見。

  這樣他就能永遠的活在我心裡。

  不會讓我起了奢望,亦不會讓我悲傷。

  在被疼痛折磨到極致時,我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

  他溫柔的嗓音喊著我,「時笙。」

  「顧霆琛,你有什麼事嗎?」

  「你會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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