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都有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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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喜祿問道:「她一個線圈廠的打工妹,還能掙多少?」

  韓春雷看了眼阿雄,問道:「雄哥是知道她幫我手工畫畫的。」

  「哦對。」

  阿雄被韓春雷一提醒,才想起這個事,當初自己還鼓勵劉美君收下春雷給的畫稿費呢。

  阿雄說道,「最近這兩個月,我看她下工回家後,也沒閒著,天天晚上屋裡都點著燈。你給她一幅畫的價格我記得是五毛來著,按著計件的話,這兩個月掙得不下兩百塊。」

  「不止,奔三百!」韓春雷糾正了下。

  張喜祿頓時一驚:「不是吧?她?一個跟人說話都會面紅耳熱的小丫頭片子,也能掙這麼多?」

  韓春雷批評道:「你這種認知,很膚淺啊,張喜祿同志。」

  阿雄感嘆道:「世道真變了,鈔票居然這麼好掙了。我和阿強那會兒開小巴,已經覺得自己很牛了,今天再一看愛武和美君靚女,是我們自大咯。」

  「雄哥,你也別太過自謙了。她這種收入當然也和春節將至有關。倒是你哦,眼光最犀利了。」

  韓春雷笑著說道,「你把小巴換成了計程車,這不說在深圳了,放眼全國都是弄潮兒啊!這個年頭,最容易吃到肉的,永遠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雄哥最近不少掙吧?」

  沒錯,阿雄已經不開小巴,換成開出租了。

  今年十月份,深圳市政府和香港大達公司合資,成立了深圳市小汽車出租公司,合作經營計程車業務。

  這時候打車,起步價六元,一公里七毛,絕對屬於高消費。計程車司機,也絕對是高薪又體面的職業。

  一個月前,阿雄通過朋友幫忙,投了一張計程車牌,所以現在不開小巴改開小汽車了。

  開班的第一天,他還特意拉著韓春雷去東門墟上班,好好體驗了一把資產階級的腐朽生活。

  當然了,韓春雷猜測,雄哥下決心放棄小巴,投計程車牌照,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在紅姐身上。

  畢竟開小巴每天有規定的線路。但是計程車就不同了,路線自由不說,大部分時候還都在東門墟附近跑,中午直接就能去紅姐的快餐店裡吃份快餐。

  簡直痴心情長劍。

  不過紅姐還是照樣不甩他。

  韓春雷對這倆,也挺無語的,真是造化弄人。

  阿雄聽韓春雷說起他的計程車,臉上還是掩不住的自豪,說道:「收入嘛,馬馬虎虎吧!上個月,主要接了幾單包車的,都是香港過來的大水喉,給的馬尼也多!其他就是附近跑跑。算下來,刨掉油錢,差不多有三百吧!」

  「我靠,雄哥,」張喜祿激動地叫道,「三百塊錢,還馬馬虎虎啊?出租生意這麼好干?」

  「你別說,比開小巴要好干!」

  阿雄說道,「主要是我就喜歡在東門墟附近拉活。我聽其他夥計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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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們經常去那些高級飯店、賓館附近守著,專門拉香港客和鬼佬。一個月運氣好的話,能賺上五六百!而且,這些大水喉經常付港幣、美金!尤其是美金,不跟銀行兌,私底下倒一倒,又多一筆收入!」

  「這麼好賺啊?靠,我不干舞廳了,我想開出租。」張喜祿徹底不淡定了。

  黃愛武一個月賺兩百,張喜祿羨慕,但不至於改換行當。

  但是聽到阿雄說開出租一個月賺五六百,還能賺外幣,他真眼紅了,真打算換行當了!

  「你?別搞笑了,細佬!」

  阿雄搖頭,道:「你唔得。你唔會開車。」

  張喜祿:「不會我可以學啊。」

  阿雄:「那講白話呢?」

  「額……講粵語,那麼重要?」

  張喜祿一愣,又是這個粵語的問題。

  阿雄道:「當然。司機會講白話,那就是本地司機。現在那些開出租的欺生!還有客人,也喜歡本地司機,路熟,好溝通。對了,你會講英文咩?How much?Five dollars!Thank you very much!知道咩意思?」

  阿雄突然飈出兩句英語來,把張喜祿給說懵逼了。

  開出租要懂白話,還特麼要會洋文?

  還有,這個阿雄,什麼時候也懂鳥語了?

  一旁的韓春雷知道,雄哥這幾句散裝英語,也是現學現賣,跟同行學的。

  他見張喜祿有些尷尬,趕緊打圓場道:「行了,喜祿哥,你啊就別折騰了。白話和英語都放一邊不說,就單單本地人這個條件,你怎麼都是不成的。我聽茶樓的老茶客說,深圳現在總共才不到一百輛計程車,就算本地人,還得有關係有門路,才能弄到牌照。你一個外地人,拿不到牌照的。你問問雄哥,為了做開上出租,他費了多少力氣!」

  「春雷仔,你是個真懂行的人。」

  阿雄對韓春雷豎了豎拇指,然後隊張喜祿實話實說道:「為了拿到牌照和買到車,我可是把我們家大半個家底都搭進去了。我們村長德叔,光是幫我跑關係,就搭進去了七八條紅雙喜。」

  「啊!」

  張喜祿一聽,臉一癟,道:「那我還是跟著豪哥他們搞舞廳吧。」

  阿雄說道:「對啊,你別成天羨慕別人,我聽阿燦說,上次他跟女朋友在百貨公司,還看見你跟個姑娘手牽手來著?」

  「媽的,豬肉燦這小子話真多。什麼都往外禿嚕。」張喜祿啐了一口。

  韓春雷一聽,忍不住打趣道:「都手牽手逛商場了?什麼時候帶過來,我們認識認識。」

  「有啥好認識的。」

  張喜祿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說道:「她叫阿蘭,是阿珍的小姐妹。上次我跟你講過啊,在天樂歌舞廳跟我蹦擦擦的那個。」

  「哦,你說的她啊?」韓春雷想起來了,是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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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麼個叫阿蘭的姑娘。

  「不過她是阿珍的小姐妹,你這樣好嗎?」韓春雷問道。

  張喜祿齜牙一笑:「有什麼不好的?她倆現在都不做姐妹了,阿珍是壞女人,阿蘭不能總跟她一起耍。」

  說著,張喜祿把夾克領子往下扒了扒,露出了裡面的紅毛衣,道,「這紅毛衣,是阿蘭給我織的!穿著可暖和,我今年春節,就跟她在深圳一起過。」

  「原來你說今年春節不回去,就是為了她啊?」

  韓春雷恍然大悟,之前買票的時候,他就問過張喜祿,要不要一起買票走。張喜祿卻說要留在深圳過年,他一開始還不明白,現在徹底明白了。

  張喜祿訕訕一笑,道:「也不完全是為了她。主要是快過年了,歌舞廳的生意也比往常好。正是最來錢的時候。豪哥說了,阿強靠不住。這天樂舞廳,一天都離不開我!」

  韓春雷嗯了一聲,點點頭:「不回去就不回去吧,今年這邊的春節,肯定要比咱們老家熱鬧。」

  「行啊。大老闆這麼罩著你,阿祿,前途無量!」阿雄哈哈一笑。

  這麼一番聊下來,大家像是在各自匯報著過去這一年的收穫和進步,所有人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小小的辦事處房間裡,充滿了歡聲笑語,仿佛是對1980年寄盼了最好的希望和祝福。

  直到快五點的時候,幾人一起去紅姐的快餐店吃了頓飯。

  吃飯的時候,聽紅姐說,她的快餐店要做到除夕下午才關門。

  吃了飯,阿雄開著計程車,和張喜祿一起,送韓春雷去了火車站。

  兩人買了張站台票,一直將他送上了月台。

  「誒!春雷!」突然,張喜祿追了上來。

  韓春雷從火車的車窗里,探出來腦袋:「喜祿哥,有事兒?」

  「在火車上警醒些,小心扒手!」

  「知道了!」

  「火車上人太多,不好喝水。你帶水沒有?」

  「帶了!」

  「別忘了,給我嬸子,還有春桃他們帶好!」

  「忘不了!」

  「還有紅旗村,我二大爺家。過年前,替我去看看,送上五斤豬肉!」

  「都記著呢!你放心吧。你安心在深圳過年。」

  「過完年早點出來!」

  「哎呀,知道了……」

  嗚嗚嗚~~

  汽笛聲響,火車緩緩開動了。

  1979年6月9號,韓春雷從杭州,登上了南下深圳的火車。

  今天,1980年1月13號。

  時隔七個月,踏上了北歸的火車。

  韓春雷,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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