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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只剩一口氣,他終是鬆開了我,像垃圾一樣把我甩在地上。

  我光顧著捂臉,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他抽得碎裂,夜色深沉,如吞吐著呼吸的|巨|獸,我摸出手機想打給我舅,卻先接到了聞爸爸的電話,他問我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沉默了會兒,吸了吸鼻子,便聽他道:「你舅舅出事了,你發個定位給我。」

  「您能給我帶件衣服嗎?」

  大約是我的樣子實在太過狼狽,他看見我的時候氣得喊我全名,我把臉埋進膝頭,只覺一件外套罩住了我,我慢慢抬頭,看見他蹲在我面前,替我理理頭髮,不無好笑地颳了我一記鼻子:「臉倒是沒傷著。」

  有外套隔著,我身上的血就蹭不到他身上。本想請他扶一下,只是鞋也丟了,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被打橫一抱,失重感使人不適,我下意識抓住老關給我的項鍊。

  我覺得這樣的聞爸爸好陌生。

  他連夜送我去了醫院。包紮完傷口他讓我安心睡覺,我不想報警,他竟也應了,且沒問原因。病房外有保鏢,他說現在這個情況就算不休學,也得請假養傷。

  「謝謝您。」

  他笑了笑,「現在可以睡了吧。」

  我爸一朝入獄,司法機關全面介入,股票停牌、公司停運、財產凍結,關氏家族廣受波及,我舅自然沒能倖免,豐氏家族自顧不暇,沒人幫忙撈他。

  聞自諳給我打電話,我沒告訴他我在醫院,好讓他全心救我舅。

  聞氏與關氏一向來往甚密,加上聞自諳不斷疏通關係救我舅,他爸很快也被警方叫去調查。我托保鏢把烤豬蹄還給了遲弟弟,一個人在醫院|干|等|消息,發覺我這個富二代當得實在失敗,竟然毫無救自己家人的辦法。

  我給輔導員打電話請假,她嘆了口氣,就把電話給了老宋。

  老宋還是一如既往地嘮叨,說什麼這種時候最容易行差踏錯,千萬不能誤入歧途,依法行事才能無後顧之憂,其他手段都是白費功夫。

  我說:「老宋,我被人揍了,我不敢報警。」

  他默了一下,道:「我就沒見過混得這麼慘的富二代。」

  這件事比我一開始想的要複雜得多。我爸說遲源是警察,我就以為初戀也成了警察,到頭來他卻是|黑|道。那麼遲源到底是警察還是|黑|道?初戀是|黑|道,又為什麼要舉報我爸|涉|黑呢?

  最關鍵的是,我爸到底有沒有|涉|黑。

  關先生家世顯赫,自己又足夠優秀,從未落於|人|下。他手腕強硬,亦素來清高,黑|道|都是些三|教|九|流,說他紆尊降貴幫人家洗|黑|錢,我實在不信。

  我養了一個月的傷,聽說我爸的律師團還算給力,把他的罪狀大半都辯給了關氏家族其他成員。

  我舅的情況卻不容樂觀。我本以為他就是花|天|酒|地,沒想到他還敢私藏|贓|物,警方從他名下的物業搜出大量博物館失竊的名畫,這下就不止是偷稅漏稅、操縱股價了,連英國政府都要|問|罪。

  我很快連表姑都聯繫不上了。我們家我見過的親戚全進去了,只有我碩果僅存。兩國警方查不到我的任何|污|點,只是凍結了我的銀行帳戶。

  當然,我那間公寓也被封了。

  支付寶和微信錢包也是一樣。

  這就意味著我既失去了那些可以變賣的奢侈品,也沒有錢了。

  我身邊只剩一點可憐的現金。要不是聞爸爸進去前安排好了醫院,我這一個月連吃飯都困難。

  好在都是皮肉傷,只留下淡淡的疤痕。醫院還有祛疤療程,說是聞董一併定的。

  我心頭咯噔一記。

  本格格雖然遲鈍,終究嗅出了點氣息。

  可我除了等,什麼都做不了。我爸把我放在國內就一定有他的用意,無論他能不能打贏官司,我都不能令他分心,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沒柴燒。

  又一個月後。

  疤痕都看不見了。我舅的一審判決先下來,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聞自諳替他駁回上訴;我爸的一審判決是十年有期徒刑,他的律師團卻沒上訴。

  時間拖得越長,司法機關查出的罪狀越多,他們知道打不下去了。

  我便知道,我爸的確是涉|黑了。這是他與黑|幫的一種和解:他願意坐牢,也願意不再牽出更多黑|幫|內幕,前提是只有十年,對方不能再加碼。

  初戀居然真的沒再加碼。

  聞爸爸從警局出來,交了天價罰款,總算保住半數產業。

  我不知他是否也|涉|黑。不過此番的確是我們家對不住他們。他看我傷都養好了,問我什麼時候回英國去看看我爸。

  他這麼一問,我倒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我是他看著長大的,雖說不比我舅親近,差不多也跟女兒一樣。

  聞自諳為我舅揮霍無度,聞媽媽從英國回來勸阻。她把我和聞自諳叫去吃飯,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要休了我。

  按我爸的意思,大約是不吸|干|他們家的血就不能走人,但我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便覺得挺沒意思的。

  萬一初戀再盯上他們,也不過是多了個墊背的。

  何必呢。

  離婚協議是一早就擬好的,我一併帶了來,當場要簽字,聞自諳卻奪了我的筆。

  他說:「我答應了要一輩子對曖曖好的。」

  小聞啊小聞,這時你講什麼義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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