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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她壓低了聲音道:「因為……我死不瞑目。我沒想到,上一世是父親一直在騙我、騙我給表弟下/毒,我也沒想到,最後殺了我的,是你雲清遠。」

  晏昭怔怔注視著雲浮月,原來……表姐也是,和他一樣?

  「從小到大,你可曾把我當作你的女兒?沒有,你只會利用我。」雲浮月沒有發覺晏昭的異樣,她繼續說著,還對著雲清遠冷冷一笑,「就算是你生了我,上一世我也都還清了。重活一世,我不求別的,只希望父親不要再殺庭歡,因為自始至終,他什麼也沒有做錯。」

  「什麼……」

  雲清遠覺得這一切都荒唐無比,他想嗤笑一聲,但是眼前卻浮現出很多陌生而又血腥的景象。

  最後一個片段,是雲浮月躺在地上,她脖頸被劃破,卻還努力啟唇想說什麼……

  那一刻,雲清遠想起很多往昔之時,年幼的雲浮月新得了糖葫蘆,她自己吃了一半,還特意為他留了一半,「爹,這個酸酸甜甜的,比家裡廚子做得好,爹也嘗嘗!」

  院裡的杏子熟了,他下朝回來,就看到自己的女兒正在樹上對他招手,「爹,杏子可甜了,女兒給你摘……」

  瞬間,那些記憶中的女兒都不見了,眼前只有這一個,冷冰冰躺在地上,一絲生氣也沒有……最後,是他伸出手,合上了那雙自己無比熟悉的眼睛。

  突然,雲臨顓的聲音將雲清遠又拉回了現實,只見他拉著雲浮月不肯鬆手,「姐姐,你不要胡言亂語了,也別做傻事!」

  雲清遠回過神來,就看雲浮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身旁,她的神情帶著幾分詭異的平靜,「父親,如今有我做人質,你不會有事的。我只希望父親能把解藥給表弟。」

  「不必!」晏昭冷笑一下,他也站在雲清遠身旁,而且還拿著劍抵著雲清遠的脖子,「朕不需要什麼解藥,朕只希望雲清遠死。」

  晏昭握著劍的手在劇烈的顫抖,他原本還以為……上一世雲清遠殺了自己,能好好對表姐,他絕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如此卑鄙……

  他是死是活無所謂,總之這一世,表姐必須活著!

  「你們都出去,我和浮月有幾句話說。」突然,雲清遠平靜地開了口。

  「呵,你怎配和她說話?」晏昭的劍刃抵住雲清遠的脖頸,頓時就割開了他的皮肉,流出猩紅的血液。

  「表弟,別衝動。」雲浮月看到那殷紅的顏色,卻平靜地有幾分不真實,她釋然地笑了笑,「你們出去吧,我也很想和父親談談。」

  「有何好談?」晏昭冷笑著,那一瞬間,他簡直難以抑制想殺雲清遠的怒火,於是手下忍不住又加了幾分力度,想結果了雲清遠。

  「表哥,放手吧。」

  雲臨顓看著這一幕,不禁嘆了口氣,「父親是真小人,他若只是說談,那麼久不會傷害姐姐。」他說著,拉住晏昭,「其實……也該讓他們談談,畢竟……這麼多年了,父親太對不起姐姐了。」

  晏昭頓了頓,他看向雲浮月。

  雲浮月則對著他點了點頭,「沒事的。」

  「也好。」晏昭說著,陰柔一笑,「舅父若是殺了浮月,朕就殺了越坤,如此後繼無人,皇位又有何用?」

  語罷,他拿過雲清遠腰間的長劍,最後陰沉沉地看了雲清遠一眼,然後,他便同雲臨顓一道走了出去。

  *

  半個時辰後,雲浮月打開房門,屋外混戰已經平息,到處都是血肉橫飛的可怕景象。

  聞著鼻端傳來的血腥味,雲浮月的目光卻好像有幾分麻木,她眼珠微動,四下搜尋著晏昭,終於,她看見晏昭一身是血的走過來。

  晏昭神情譏諷,且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陰冷,「舅父真是可笑至極,自己躲在屋內,卻放任手下赴死……朕一直等你,卻不見表姐出來,無奈閒來無事,只好過去多殺了幾個人。」說到這裡,晏昭皺起眉頭,打量起雲浮月,「表姐該是無事吧?」

  雲浮月的臉上似乎是有些淚痕,但聲音卻很平靜,「我沒有事,庭歡,這是解藥。」

  晏昭未接,反而是捏緊了手中的劍,「你哭了?是他又說了什麼?呵、雲清遠可還在裡面?」

  「他死了。」雲浮月說著,似乎是為了強忍住淚水,她別過頭去,「觸柱而亡,已是無力回天……」

  聽到這句話,晏昭冷哼一聲,「罪有應得罷了。」

  不過看到雲浮月這樣,他還是走上前去把她圈在懷中,「死了就死了,他若不死,大梁又怎會有一日安寧?」

  是啊……父親終其一生,都只能是個亂臣賊子了……當初他行錯一步,如今便永生永世都在史書上無力翻身了……權利,皇位,那些東西又能有什麼用呢?若是人死了,便什麼都沒了。

  晏昭剛剛說得是對的,只有父親死了,這天下才算是真的太平了。

  只不過,剛剛父親說得那些話……

  看到雲浮月的眼圈又泛紅了,晏昭只覺得自己的心也疼起來,他趕緊小心地為她擦眼角的淚水,「好了,浮月,都沒事了,我們回宮。」

  「嗯。」雲浮月閉上眼睛,輕輕靠在晏昭肩側,輕聲道:「沒事了,回家吧。」

  *

  成元二年九月二十六日,叛黨雲清遠死,手下亂郡郡守均臣服於天子,天子仁德,皆免其死罪,流放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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