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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電視裡的主持人們心情沉重,倒數數字,跨入庚子年。

  除夕夜,江城徹底封鎖。

  往年的倪一鴻總是第一個為冬青送上新年祝福的朋友,而此刻她身在疫情的中心,耳邊隨時都是催人淚下的消息。

  「你在江城怎樣?」

  「我還好,在家都還好,只是沒想到江城居然封鎖了。」倪一鴻接了電話,語氣戰慄,她慌了,她是真的慌了,「冬青,我……我在江城生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陣勢。」

  冬青聽得出,倪一鴻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

  「別怕,一鴻。」她隨身不在疫情的中心,又何嘗不是感同身受。

  「冬青,現在的太可怕了,新年夜,一片寂靜,我內心沒有一點歡心雀躍。你知道……我能聽到樓棟里有人哭得聲嘶力竭……我……」

  抗疫的槍聲就此打響了,身在這個世界沒有誰能獨善其身。

  更何況,江城之於倪一鴻,是哺育了她二十多年的家。

  「一鴻……這種時刻,我們一起加油。」

  除此之外,冬青覺得多餘的話都是徒勞。

  在天降的艱難困阻面前,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那麼的渺小無力,唯有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團結一起,靜守霧開雲散。

  江城是個充滿豪邁與煙火氣的江湖城市,亦如抗疫專家所說的,是一個英雄的城市。

  但是英雄二字,註定慷慨悲壯。

  幾日後,全省諸市相繼封鎖,作為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勢頭最好的省,突然之間變得安靜而沉寂,這個為全國各地輸送產出的魚米之鄉、千湖之省徹底停止了運作。

  古有詩云:霧靄沉沉楚天闊。

  而今楚天之上籠罩的濃雲實在太厚,太重了。

  除夕夜後,沒了往昔拜年串門的熱鬧,家家房門緊閉。

  冬青再三猶豫之下,還是撥通了薛阿姨家的電話。

  這個艱難的隆冬,陳嘉樹遠在他鄉,唯有叔叔阿姨在家,他們更多孤寂與擔心。

  獨生子陳嘉樹不在身邊,冬青作為小輩替他送去關心,薛阿姨的情緒也很低落,無時無刻不憂心兒子,但現在他們普通民眾什麼也做不了,在家好好呆著,就是為抗疫作出的最好貢獻。

  除了大年初一那天,陳嘉樹打了電話來拜年,她已經多日不知他的狀況了。

  他真的在北京嗎?如果他不在,那現在又在哪裡?

  冬青被自己腦海里的想法嚇了一跳。

  第57章

  自新冠病毒逐漸在全省蔓延開來,全國各地陸續出現疫情。

  冬青日日在電視機前看新聞,晚上睡覺之前還要捧著手機刷到深夜,清晨睜開第一眼,數據不斷攀升,看得人頭暈目眩,心臟麻痹。

  從江城伊始,蔓延到全省境內,這件天災就赤.裸裸地站在她目之所及。在昨天,一向安詳寧靜的廠區里也出現了疑似病例。

  江城病了,全省之境都病了。

  她從微博退了出來,心臟跟被揪著,覺得難以呼吸。

  冬青:家柯,你在北京還好嗎?

  冬青:我們廠里出現確診病例了。

  夜極深,冬青躺在床上望著透著淡淡燈光的窗簾,她難以入睡。

  陳嘉樹:好好照顧自己,在家自我隔離。

  陳嘉樹:冬青,跟你說件事。

  他終於回復!冬青喜出望外,但看到他的話時,心卻沉落谷底。

  冬青:怎麼了?

  陳嘉樹:其實從21號開始,我就在江城了。

  原來他是隨吳老師取樣來取樣,但隨著封鎖而困在圍城之中。

  陳嘉樹:你別跟我爸媽講。

  冬青:你現在呢?在哪裡?

  她並不驚訝於他身處江城的事情,但萬分擔憂他的境地。

  陳嘉樹:……在醫院。

  冬青霎時間,淚盈滿眼眶。

  冬青抽了抽鼻子:你不是還沒畢業嗎?怎麼能隨隨便便上戰場?

  陳嘉樹:我現在在規培,相當於實習醫生。你別擔心,現在醫護緊缺,我只是暫時頂一頂,所在科室也與發熱門診遠,不用擔心我。

  陳嘉樹:我去換班了,等我回來。

  她的嘴唇輕張,心酸淚即刻涌了上來,幽暗的房間裡,冬青手上拿著的手機是唯一的螢光,已是凌晨三點。

  三日後陳嘉樹告訴冬青他已經調離原崗。導師吳敦祥因為滯留在此,將調配到本地疾控研究所,陳嘉樹也將跟著導師過去,針對病毒攻擊心肺的機理進行研究。冬青從前一直以為陳嘉樹攻讀的是心外方向,今天才知道他跟的導師專攻心血管病和心肺流行病學。

  「好,那你,好好照顧自己,多保重。」

  他現在離開了醫院這種人流量大,人員複雜的地方,又要抽身投入到江城本地的研究所去。冬青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憂心。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居家隔離的無聊和焦慮取代了最初的慌張恐懼。

  廠里那一例確診病例經隔離後,再無新增,省內和縣市州逐漸得到控制,唯有江城作為疫情中心,好轉的速度慢些。

  她幫陳嘉樹瞞著這個秘密已經好久了,面對薛阿姨的懷疑,冬青口頭上說陳嘉樹一切都好,還在北京,但內里總歸還是心虛。

  每天下午三點是播送抗疫新聞的時間,冬青和父母坐在客廳準時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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