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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趁老廚娘去拾銀子時,輕輕的拾起有些殘破了的燈籠,那珍之又重的動作簡直與方才判若兩人。

  顧自從屋子走出去的李今晏仔細的盯著手中的燈籠,似是自言自語:「這可怎麼辦……」

  白皙的手輕撫了下燒壞了邊角,眉頭蹙得已經快松不開了。

  ***

  顧知縣的這場上任時間非常匆忙,京城只給了他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所以於是關於杜蘭的事顧知縣是完全擱置了下來,全府上下緊趕慢趕的幫忙收拾著去京城的物件。

  而知道了這個消息的杜氏突然之間不知怎麼回事,原本吵鬧著顧知縣死活說杜蘭死的冤枉,要再查一次的人突然安靜了下來,讓所有人沒有預料到的是,三天後她提出了要離開,但是死前必須要帶著杜蘭的屍首離開。

  杜姨娘將杜氏送上馬車的時候雖然面上非常不舍,但是內心還是鬆了一口氣。

  她看著馬車後的棺材,頓了片刻,而後輕輕的呢喃了句:「抱歉。」

  但這會沒有人注意到她到底說了什麼,就在馬車要全部離開的時候,突然杜氏撩開了車簾,叫住了往後走的杜姨娘。

  杜姨娘雖然不知道杜氏想跟她說什麼,但仍是上前去,嘴中道:「娘,您別擔心,我之後會給寺廟稍一筆錢,定讓蘭侄女走的安安心心的。」

  她以為杜氏這事不放心,於是柔聲安慰,她自然知道自己這事做的略微匆忙了些,但是沒辦法,她得到消息的時候時間過於緊迫了些,她只能如此。

  餘光瞥到那副黑色的棺材,她低了低頭,暗道:蘭侄女你走好,往後我定會日日給她上香的。

  她正這樣想的時候,突然雙手被一雙蒼老的手握住,那雙手握得她有點緊,她蹙眉抬頭望去:「娘?」

  杜氏睜著那雙小眼,這幾日來一直哭喪著的臉突然陰沉的厲害了,杜姨望著這眼睛,突然覺得全身的寒毛立了起來,當然最後讓她莫名顫抖的是杜氏之後說的話:「你這雙手呀,怎麼就是洗不乾淨呢?」

  杜姨娘僵著臉笑道:「娘,您說什麼呢?」

  杜氏卻不理她,顧自望了望身後的棺材,道:「你哥哥呀,沒什麼本事,就生了你蘭侄女一個女兒,如今她死了,還不知道怎麼鬧騰呢。你呢,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所以當你決定要入知縣府的時候為娘一點也不奇怪。但是呢,玉兒,你如今這心是越來越狠了,你怎麼能下得了手呢,那可是你的親侄女!」

  杜姨娘似氏被這句話嚇了一跳,滿臉驚詫,壓低音量再在杜氏面前道:「娘,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蘭兒妹妹這事真的跟女兒沒有關係!」

  杜氏卻冷哼一聲,看也不看她,嘲諷道:「你是從老娘肚皮里爬出來的,就你心裡頭那點溝溝道道,別人不知道便罷了,我還能不知道,論心狠怕是沒人能及得上你,像當年,你連親女兒都能利用上,你還有什麼不可以的。」

  杜姨娘此刻終於收斂起了臉上的委屈,一雙眼睛瞬間冷了下來,臉色說不出的差:「娘,你這話說的女兒更加無辜了,女兒這麼做,不是對大家都好嘛,我也沒見您平日裡少收錢,怎麼,嫌少?」

  「我自然沒有怪你當年的意思。」杜氏耷拉著一雙乾癟的眼皮,「我只是提醒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娘,您說吧,您這次想要什麼?」

  杜氏這次聽完,笑了:「不管怎樣,蘭兒終究已經死了,我不想再去管這事,只是你哥哥那邊怕是不能善了。但是若你往後的銀子再加二十倍,往之後再幫你哥哥在城裡謀個一官半職的,想必如此我也能勸了你哥哥,這樣的話蘭兒怕是才能入土為安吧。」

  說著看了看臉色很差的她吧,加了一句:「我瞧顧知縣這官途亨通,怕是你好日子也不遠,這點小錢你也不在意吧,畢竟我為娘覺得你也不想他知道這些事吧。」

  她一說完,杜姨娘就咬了咬牙,第一次這樣長久得望著杜氏,滿眼晦澀:「娘,您就這般心狠?!」

  「不是我心狠,是你。」

  馬車緩慢的行駛,後頭拉著一口全黑色的棺材,棺材下的車軲轆行駛過十字路面,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這些聲音就像是一點一點敲在杜姨娘的心上,她望著遠去的棺材,忽然滿身疲憊,忍不住放聲一笑。

  笑得不遠處的下人滿臉莫名。

  笑著笑著,眼角竟笑出了淚,當這滴淚水極為快速的划過她的臉頰,也不知是哭是笑了。

  顧卿卿對於杜氏的走有些遺憾,因為她這一走,意味著對於杜蘭的死是徹底放棄了。同樣的,這也讓她十分困惑,困惑的是明明之前還堅持主見的杜氏為什麼會突然改了說辭。

  倒是杜姨娘莫名其妙的,在杜氏走後的當天,突然將房中的物件砸了個遍,初始聽聞這消息的時候,她正吩咐寶香將房裡的半年紅全扔出去。

  關於這事她也跟顧知縣說過,不過顧知縣真是太忙了,自授官的事情下來後,就忙於處理之前那一批山匪,又加上任時間緊迫,所以對於她的事也有些敷衍:「卿卿呀,這事已經過去了,你也別多想了,說來說去最壞的就是那杜蘭了,現下她死了,還當真是便宜了她了,若是你還氣的話,要不爹現在就把她那屍首要回來隨你怎麼處置?」

  顧知縣這番話,氣得她登時便轉身走了,要回屍首,怎麼,還要她鞭屍解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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