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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子鋪老闆伸出五爪,驚悚的捂住半邊臉,睜成一隻獨眼龍,奈何那爪子掉在陰溝里,沾了一手的稀泥,被他此舉一捂,糊了滿臉。

  再瞧那婦人,應是中了邪吧,才會將一把長達近兩米的骨頭架子錯認成了王六那枚矮胖墩,況且這骨頭架子雖面如白紙,模樣卻俊俏得很。

  婦人衝到那介白衣跟前,一把抓住那隻挑燈的手,觸及的瞬間,徹骨冰冷的手背凍得她一顫。

  若不是渾身透著股森森陰氣,又在夜間神出鬼沒,包子鋪老闆都要懷疑這老娘們兒是上趕著吃人家豆腐了。

  婦人淚眼婆娑道:「這燈籠,是我家王六拎出門的,怎會在你這兒?他……他人呢?」

  包子鋪老闆聞言一愣,放下捂著半邊臉的爪子,細看那白皮燈籠的下角,果然寫著王氏餛飩幾個字。

  骨頭架子眼周發青,蒼白的嘴唇翕動,嗓音跟破了的風箱在抽拉一般,及其嘶啞:「山下,去……」

  一張口,婦人就嗅到他滿嘴的鐵腥味,猛地縮回手,那骨頭架子卻整個一斜,暈倒在地,背後的劍匣壓在身上。

  包子鋪老闆瞠目結舌,鬼也暈?

  他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從陰溝里爬起來:「大嫂子,這是個活的嗎?」

  說著就去探人的呼吸:真是個活的!

  又並起兩指探向白衣人頸項動脈,包子鋪老闆「 嘶」一聲縮回手:「都他媽涼透了。」

  湊近了一瞧,此人好似有幾分面熟,但因方才嚇得不輕,腦子不太靈便,他在這城裡打開門做生意,人來人往見過不少好看的皮相,但喪成這樣還這麼俊俏的,他就見過一個。

  包子鋪老闆一拍大腿道:「他……他不就是一月前進亂葬崗的修士嗎?!唉喲娘誒,出來了?就他一個人出來了?還有一個呢?」

  聞言,冷眼旁觀的貞白終於靠近了些,彎下腰,打量白衣人半響,淡漠的眉心一皺。

  包子鋪老闆察言觀色道:「道長,有什麼問題嗎?他從那種地方出來,會不會被什麼……」

  貞白:「背回去。」

  「啊?」包子鋪老闆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噢噢噢,背回去。」他在前襟蹭掉爪子上的泥漿,背身蹲下,抓起那人的手往背上拉,費了好一會兒功夫,修士軟綿綿地仿佛沒長骨頭,可扛上背之後又覺得此人全身一把皮包骨,硌得人生疼。

  一個月前這修士雖談不上多健壯,但還算剛勁勻稱,個兒高又齊整。背負劍匣往包子鋪的攤前一坐,老闆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從來沒那天清早一般火爆過,都賽過王六家的餛飩鋪了。這人招蜂引蝶的聚來了整條街的小姑娘老娘們兒。都是群只見過油菜花的鄉下佬,突然來了朵油菜花中的翹楚,啊呸,牡丹花,一枝獨秀!男人怎麼能用花來形容,娘里娘氣的,一點都不酷。管他的,反正好看就是了。原本與他一同前來的男子也是個清雋的,只是跟他放一起,就顯得平平無奇了些。

  包子鋪老闆背起修士就要往回走,奈何那人身高八尺,壓在包子鋪老闆身上,長腿拖地,活像個一米四五的小兒背了個踩著高蹺的大高個兒。

  婦人急道:「他剛才說山下,是不是說我家王六在山下啊?」

  包子鋪老闆:「他說的?」

  婦人忙點頭,包子鋪老闆扭頭對貞白道:「那個,道長啊,這又是在亂葬崗外頭,能不能勞煩您同我們走一趟?不會讓你白跑的。」

  婦人立即掏出錢袋遞給貞白,後者並未去接,冷冷拒絕:「我不去那裡。」

  包子鋪老闆:「為何?」

  婦人緊緊握住錢袋,抹了把淚。

  貞白右移一步,伸手在修士的腰側掏了掏,拿出一塊木質刻成的符籙,遞給婦人:「帶在身邊,只要不入亂葬崗,它能擋煞。」

  婦人連忙接過,轉身就往亂葬崗的方向跑。

  「大嫂子,你別一個人去啊,等等。」包子鋪老闆放下修士,令其靠在一棵樹根下,拜託貞白照看著,便惶急慌忙地提起燈籠追婦人去了。

  原本冷眼旁觀的貞白,不太想救他。

  但鄉鄰們說,他是為了救那個孩子進的亂葬崗。

  貞白便強行擠出來一丁點兒善心,守在一旁,而非轉身離開。

  此時三更已過,蔽月的黑雲漸散,銀光漏過桑葉,渡在樹下人臉上,雖蒼白如雪,卻面如冷玉,長睫若羽,只是呼吸若有似無,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氣。目光順著他白膩的脖頸往下滑,略敞的領口幾道血印,像被鋒利的樹枝劃傷的。在亂葬崗里待上月余還能活著出來,也不知此人是命大還是本事大。

  貞白的視線落在修士右手虎口處,那裡有一道及深的豁口,結過痂,血塊已呈褐色,但未曾包紮而又經撕扯,便再次裂開,鮮血還未乾透。

  貞白有片刻出神,隨即蹲下身,探上其脈搏,目光陡然一沉,她捋起男子袖管,那蒼白的臂膀凸起根根青黑色筋脈,在皮下阡陌縱橫,蜿蜒直上,貞白扒開他胸前衣襟,那些青黑色筋脈交錯在胸膛,直逼心口蔓延。若是包子鋪老闆那幾人在場,看了估計得嚇癱。

  是屍氣,且已侵入肺腑。

  而他領口下仿佛被樹枝劃傷的血痕,是其在自身刻下的一個符咒,以防屍氣蝕心。但亂葬崗的怨煞之氣太重,這個符咒根本不足以自保,屍氣攻心只是早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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