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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活到這把歲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摸到那件壽衣時,還是沒能扛得住,她顫著枯槁的手,只說了句「這是我的針腳」就倒進了自己兒子的懷中。

  怎麼可能!謝家上下所有人都難以置信!

  但老太太說這是她的針腳,當年老爺子溘然辭世,走得安享,老太太雖然傷心,卻也明白世人垂老,終有這一天,便在燈下親自縫製了老伴兒的壽衣,同時也給自己縫製了一套,備在箱底。

  自己的針腳斷不會認錯,可是當年老爺子下葬,所有人都親眼看見的,這衣服穿在謝老爺子身上,怎麼可能從王六家的院子裡挖出來。

  謝家所有人七手八腳的圍住老太太,生怕出現任何閃失。

  既然壽衣有人認領,梁捕頭反倒不急了,待他們把老太太扶在椅子上,端茶倒水的伺候順氣兒了,已經耗去大半個時辰,中途梁捕頭命人去把保和堂的大夫請來,診完脈又扎了幾針疏通氣血,老太太才總算緩過來。

  陳沈兩家一臉擔憂的問候了幾句,實則等不及看戲,有人還裝模作樣的上前表示:「這個出殯之後啊,按照規矩,上山到墓地都會開棺見逝者最後一面,謝老爺子下葬的時候,那麼多子子孫孫都去送了,親眼看著入土為安,怎麼……」那人適時的住了嘴,把話題拋出了,說得人人都很好奇。

  一個年級尚幼的男孩兒靈光一閃:「不會是,有人知道謝老爺是城中巨賈,兒女定會厚葬,所以起了貪念,想去偷陪葬……」

  有人立即捂住了那男孩兒的嘴,謝家長媳怒斥一聲:「胡說八道。」

  梁捕頭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像一個旁觀者,靠到了貞白身側,手裡捏著那根從屍骨腿上剪下來的紅繩,醞釀著啥時候拿出來問問這是不是他們夫妻倆的結髮繩,才不會刺激得老人家當場氣絕了,梁捕頭正在為難,就聽貞白低聲問:「謝家老爺子,可是單名一個遠字?」

  「嗯?」梁捕頭有些沒聽清。

  貞白想起前日,上山替王六擇吉地,路過一塊墓地,碑上刻著謝遠之墓,便問:「謝老爺子,可是叫謝遠?」

  梁捕頭微訝:「你怎麼知道?」

  「之前路過他的墳地。」

  梁捕頭盯著她,半響才道:「真巧。」

  貞白補充:「給王六擇墳地的時候,正巧經過。」

  「哦。所以你今兒過來,就是想跟我說這個?」

  貞白看向梁捕頭:「還記得之前,王六夫婦為什麼非說女兒在謝宅嗎?」

  梁捕頭神色一肅,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說是女兒託夢……等等,你什麼意思?」

  貞白言簡意賅:「我覺得謝家有問題。」

  第22章

  「我知道謝家有問題,不是,王六夫婦更有問題。」梁捕頭指了指貞白:「凡是講證據,你別給我來裝神弄鬼那一套,老子不信邪,託夢什麼的,都是日有所思,哪兒跟哪兒啊你就想聯繫在一起。」

  貞白滿不在乎的轉過臉,視線落在案前那件壽衣上。

  「我不相信!」老夫人壓制著激動,低低地喊出一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梁捕頭道:「沒有親眼所見,誰都不相信,就算一具屍骨和老爺子的壽衣擺在我們面前,沒有打開他的墳冢確認裡面是一具空棺,衙門也不會妄下定論,您說對吧,老夫人?」梁捕頭走上前,將那條紅繩遞上:「還有這個,您給瞧瞧,是否是老爺子的貼身物?」

  老夫人顫巍巍伸出手來接,仔仔細細地瞧完後,又努力地回憶了一下,著實對此物沒有任何印象:「不是。」

  梁捕頭見她的神態不疑有假,又道:「可否是家中子女所贈?」

  謝家在場幾人紛紛搖首,都表示自己不曾送過老爺子這種東西,一般都會投其所好,送老爺子古玩或字畫。

  梁捕頭將紅繩拿回來,背著手道:「那就開棺確認吧,老夫人意下如何?」

  老太太坐在木椅里,握緊拐杖的枯手微微顫抖著,歷經一番煎熬。

  梁捕頭續道:「若我們挖出的這具屍骨真是老爺子的,也好將他葬回祖宅,入土為安,這麼拋屍荒野實在……」

  「開!」老夫人中氣十足地一個字,截斷了梁捕頭的言辭。

  「母親……」兒女不敢置信的看向老太太,正欲勸解,被老太太抬手制止了,她撐著拐杖,在女兒的攙扶下站起身,神色肅穆:「若是烏龍一場,擾了老爺子安寢,那麼梁捕頭,定會給我謝家一個交代?」

  梁捕頭迎上老太太那道強硬的目光,應諾:「自然。梁某願從此脫下這身官服,上謝家、謝老爺子墳前磕頭賠罪。」

  聞言,眾衙役驚呼:「頭兒……」

  這回賭大了。

  「好!」老太太高聲道:「在座的各位都是見證人,到時可容不得你抵賴。」

  梁捕頭勾了勾嘴角:「梁某向來一言九鼎,老夫人該擔心的,應該是老爺子不在墓里吧?」否則,這老頑固絕不會答應他們開棺。

  一行人上山的路上,衙役忍不住問:「頭兒,你真有把握嗎?」

  梁捕頭擺擺手:「一半一半吧。」

  「啊?」衙役急了:「那你賭這麼大,真不想混啦。」

  「你去賭錢的時候有把握嗎,沒把握你就不賭了?不照樣輸得精光了回來,跟我這兒蹭吃蹭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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