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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脈既在,就還沒死,能不能救,要試試才知道。」

  「你……」

  「嗯。」

  「我都沒說你嗯什麼?」

  「當初你中附骨靈,在胸膛刻下籙文護住了心脈,其實能不能救,我也不知道。」貞白轉頭與其對視:「是說這個嗎?我也是試試。」

  李懷信盯住她如墨般漆黑的瞳色,眯縫了一下眼睛。

  警覺到對方的不快,貞白下意識想起那次刮骨,腳步驀地一緩,落在了一灘積水地,濺濕了鞋面。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李懷信冷笑一聲:「我還沒謝謝你呢!」

  貞白蹚過那攤水,神態恢復自若,淡淡地應:「不必。」

  呵,你還客氣上了!

  李懷信稀奇的瞥了對方一眼,這人是看不懂別人臉色,也聽不懂別人話里的意味麼,連這話也接?不必什麼不必,他那一句涵蓋的潛台詞就是:我謝你姥姥!

  回到樊家,貞白不敢有片刻耽誤,交代樊夫人備上浴桶,磨一缸糯米漿,又焚了道符灰融於水中,才命人將昏迷不醒的樊常興放入浴桶內,又對一旁的李懷信道:「你先幫忙護住他心脈。」

  李懷信挑了一下眉,面朝樊常興,只道:「拿筆和硃砂。」

  離得最近那名小廝沒能及時反映過來,對樊夫人突然帶來的這兩個人,在屋裡一番莫名其妙的作為有些懵:「啊?」

  李懷信拿餘光覷人,明顯沒耐心重複第二遍:「刀也行。」他不介意在樊常興胸口劃血道子。

  小廝不明就裡,但還是左右為難的問了句:「到底……要什麼?」

  懶得廢話的李懷信直接想拔劍了!

  貞白剛要開口,那樊老三已經急了:「都拿都拿,還不快去!」

  小廝肩膀一抖,麻溜兒地去了,沒多大功夫,又一陣風似的卷了回來,滿載而歸的托著支毛筆和硃砂,左手卻拎著一把菜刀。

  李懷信震驚了,他說的刀是菜刀嗎?看他那架勢也不像要切菜吧?正常人的思維不應該是匕首之類的短器嗎?山下人都是什麼腦迴路?

  李懷信慢吞吞接過毛筆和硃砂,正欲轉身,被小廝攔住,遞過那把菜刀:「還有,刀。」

  這麼蠢的小廝怎麼服侍人,李懷信覷他,輕飄飄地說:「拿去抹脖子吧。」

  小廝誠惶誠恐:「啊?」

  李懷信不再理會,飄到浴桶邊,扒開樊常興衣襟,毛筆蘸飽硃砂,凝神靜氣,在其胸膛畫下符文,心無旁騖地,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繼而收勢,擱筆,他直起身,竟覺得傷神,區區一道符文而已,不料這般費神費力,果然這次刮骨還是傷到了根基。

  他不動聲色,負手而立,盯著貞白執起樊常興那條腐爛的手臂,在米漿里浸過,滴著奶白色水珠。她指尖掐在腐肉處,樊常興斜歪在木桶邊沿的腦袋動了動,貞白抬眸,李懷信已經眼疾手快的把人再次敲暈了。

  一旁的樊老三看得愣住:「你幹什麼?」

  貞白接過話:「醒了麻煩,以免出現差錯,煩請諸位出去等候吧。」

  樊老三猶豫間,被樊夫人拽了出去,掩上門。

  貞白望向戳在浴桶邊紋絲不動的李懷信:「你……」

  「我不迴避。」他得盯著她才行。

  貞白不欲多言,隨他去,垂下頭,手指掐著樊常興手肘,凝了道真氣,覆在腐肉處,須臾,升騰處一縷黑氣,淡淡的,仿佛一滴散在淨水裡的墨,融於空氣,竄入貞白指尖。

  李懷信倏地一怔:「你要把屍氣引渡到自己身上?」

  「嗯。」她說:「我只有這個辦法。」

  「你練的就是這種歪門邪道嗎?活該被人釘在亂葬崗!」怪不得渾身陰氣那麼重。

  「在那種地方,我只能依附陰怨屍氣的供養。」就好比人食五穀,她落在亂葬崗,要不想被邪煞之氣侵蝕,成為當中一縷怨念,或化為烏有,或灰飛煙滅,就要同她一樣,與其共存,若說是她的執念太深,卻也不然,她只想求個真相,究個明白。而這些,對於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她不願解釋頗多,只在手上加了道力,引渡著樊常興體內的屍毒。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樊常興面上的灰敗青色逐漸褪去,呈毫無血氣的蒼白,看起來命懸一線的模樣,卻不再一副死人相,待手肘處的傷口轉變肉色,貞白才放下手。她看起來若無其事的樣子,把了下樊常興的脈搏,跳動及其微弱。

  貞白去開門,引樊家人進來,眾人魚貫而入,首先去探樊常興的好歹,七嘴八舌的關切詢問。

  貞白道:「屍毒驅了,應當再無大礙,只是體虛陽衰,還需食三日糯米,再請個郎中,替二少爺調理一下身子。」

  樊夫人淚眼婆娑著連連道謝,叮囑小廝和親眷照看樊常興,又親自安頓貞白與李懷信住進東院兩間,上下打點,樊老三在旁干著急:「大娘,您還傷著呢,去歇著成嗎,讓我來,我來。」

  樊夫人拂開他,執意道:「二位可是貴客,又救了常興,便是我們樊家恩人,怠慢不得。」

  「我現在是樊家之主,親自安排不算怠慢,您快別折騰了。」

  樊夫人還欲再說,被樊老三打斷:「我知道,好酒好菜,一律備妥了,您快回屋安生歇著吧。」

  樊夫人只得回屋,剛準備走,又不放心的轉回身,喊:「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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