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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室至上的每一層都以實木搭建,被波摩羅奮不顧身一撞,脊樑斷了,無數巨木砸下來,李懷信閃躲間,踢開砸向貞白的一塊尖錐:「上塔頂。」

  「做什麼?」貞白回頭問,手殺到李懷信身後,從坍塌的廢墟中,迅猛地扼住一隻艷鬼的咽喉,五指狠狠一碾,掌心煞氣蝕陰,那東西直接被捏消了魂,化成一灘無色無味的透明液體。

  李懷信扭頭,就看見貞白那隻濕黏的手:「……」

  他不是沒提醒過她,不要什麼東西都上手碰,實在太噁心了。

  李懷信克制住嫌惡,說正事:「他這麼折騰,縛靈香術恐怕捆不了多久,我們爭取時間,把它引到塔頂。」

  貞白蹙眉,李懷信飛速繞上殘破樓梯,扶欄已經塌了,他邊走邊解釋:「佛寺建塔本身就是用來埋葬舍利的,也就是僧徒們的墳冢,而每一座塔的頂部都鑄有塔剎,在佛門弟子的心中,塔剎是神聖不可褻瀆的,以象徵佛法到了極界。」

  李懷信記不太清了,反正他曾聽馮天提過,頂部的塔剎也是由塔座、塔身、塔剎三部分組成,整個是以大塔承托小塔的造型。

  貞白聽到此,立刻就明白了對方意圖。

  他們往樓上跑,波摩羅猩紅著無數雙眼睛看見,窮追不捨的亂撞,又狠狠貫穿了第三層,將原本逃命至三層塔的幾名香客嚇得,直接奮不顧命地從窗戶往下跳。

  李懷信看愣了,以這種高度跳下去,非死即殘,想必也是給寄生亡靈嚇狠了。李懷信沒功夫耽擱,徑直躍上樓層,和貞白分頭行動,她負責牽制波摩羅,並將其逐層往上引,在波摩羅捅穿七層塔樓之前,李懷信率先到頂部,喘息間,沉沉呼出一口氣,他打開劍匣,氣沉丹田,御七魄劍,圍繞自身一圈,劍尖朝上,對準塔頂屋脊,兩指並劍,往上一點,七魄劍齊發,成環形直插塔頂。

  砰!

  砰!!

  一聲巨響緊隨著一聲巨響,腳下的木板突然被暴力破開,直接把李懷信掀飛,撞上堅硬的牆壁,狠狠砸下來,他一口老血涌到胸口,咳都咳不出來。

  那波摩羅竄天猴似的,不顧一切地猛竄,直接把七魄劍還沒旋開的塔頂頂開了。

  而緊隨波摩羅的身下,從地板破開的大洞中竄起一條巨蟒,張著血盆大口,嘶吼著,差一點就咬住他。

  怪不得這波摩羅火燒屁股似的往上撞。

  縛靈的煙線繃斷了,一點點在空中消散。

  只是瞬間,那座被頂開的寶頂塔剎就壓著波摩羅一路下墜,冥蟒突然附身為劍,洞穿波摩羅本體!一時間,千魂齊發的震吼聲穿雲裂石,寄生魂群魔亂舞般掙扎,仿佛將要分裂解體,只是他們還未來得及,就被寶頂塔剎壓在了地下,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地面晃了三晃,如泰山壓頂!

  終於,繃緊的弦鬆了,李懷信整個人都泄了力,胸口血氣翻湧,悶得厲害,許是方才撞狠了,他剛站起來,就感到一陣眩暈。李懷信撐住牆,用力眨了眨發花的眼睛,然後摸到七魄劍,插入匣中。

  他順著樓梯,往下行,殘破的塔室內,現在一眼就能望到底,還有數不清到底幾隻艷鬼在那飛來飄去,確實好看,但李懷信卻覺得,這種衣不蔽體的女人,看著就煩。然後目光在塔室逡巡,鎖住一抹黑袍,與艷鬼的薄紗交錯間,在旋身時鋪陳開,像潑出去的墨,是一種冷艷的瑰麗。

  「我沒力氣了。」李懷信扶著一截把杆,慵懶開口:「剩下的你解決吧。」

  不知道貞白有沒有回答,李懷信撿了塊兒還算整潔的地方坐下,他覺得疲累,筋骨酸軟,想著小憩一會兒。

  人一旦犯懶,就打不起精神,好端端靠著,又覺得悶熱,像在過太行山上的暑夏,便想起後山那口甘泉池,尤其清涼,泡在裡頭,再加一口冰鎮酸梅,格外解暑。李懷信越想越口乾舌燥,體溫攀升,出了層薄汗,他覺得自己肯定是饞了,饞小圓子熬的那口酸梅湯,因為熱,也因為渴。他站起來,打算出去找口水喝,卻頭重腳輕地,連走路都發飄。

  作者有話要說:  李懷信:「是我饞了。」

  第82章

  拐角處,他看見貞白,斬艷鬼時,人如其劍,姿態凌厲。

  她應付完一隻,回頭問:「要下去看看嗎?」

  李懷信朝下覷一眼,強打精神:「倒也不必,這座普同塔屹立法華寺數百年,無數香客和尚來此,都要繞塔而行,仰望禮敬,世人都知七級浮屠,殊不知,塔剎原本是用來供奉佛骨的,它是佛門的終極境界,所以,這寶頂塔剎也算是佛門中至高無上的法器,無論寄生亡靈在裡頭怎麼翻江倒海,也都浪不倒這幢金鐘罩。」

  說話間,他目光下移,不由自主往貞白身上掃,盯住一把纖細的腰。

  貞白渾然不覺,遊刃有餘地滅盡艷鬼:「你沒讓我趕盡殺絕,而選擇用塔剎鎮壓,是有其他想法?」

  「畢竟是佛門弟子,他們不都講究超度麼,今日之後,這事兒漏出去,自然會有高僧前來,替他們超度亡靈。」李懷信腦子混沌,摁著太陽穴醒神,視線卻黏在貞白身上:「不設身處地的來一趟,還真不知道佛法也如此博大精深。」

  貞白收劍,一回身,就看出他不對勁,那雙長眸裡頭像有一把火在燒,灼人得很:「你怎麼了?」

  李懷信蹙眉,盯住對方那片冷白的脖頸,啞聲說:「我有點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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