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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白鬆了手,她起初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裝的,萬一真暈倒了凍死在路上,豈不誤人性命,索性回來確認一番。

  結果當場被戳穿,實在太丟臉了,女子支起身,抬手擋臉,輕按太陽穴,矯揉造作地演:「頭好暈……」

  一早不吃她那套:「我就知道她裝的。」

  貞白也不耽誤,和李懷信一樣,沒絲毫憐香惜玉之態,也不管一個姑娘家在深山雪地里會不會遇到危險,起身就走:「趕路吧。」

  「欸!你們就這麼走了?」女子站起來,跺腳:「讓我怎麼辦?」

  貞白駐足,淡漠撇下一句:「你從哪裡來,就到哪裡去。」

  「不行,公子的救命之恩……」

  李懷信不勝其煩,如今這世道,怎麼什麼樣的人都有,李懷信嚇唬她:「你若再假借報恩之名糾纏我,我就把你重新掛回山崖上。」

  真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女子無計可施,只能眼巴巴目送三人漸行漸遠。

  第87章

  馮家在東桃村是釀酒大戶,隨便問誰都能指路,李懷信打聽完,卻並未往那個方向走,而是刻意往岔路上拐,裝作若無其事說:「餓了,先找地方吃飯。」

  貞白和一早相視一眼,心裡門兒清,都默不作聲地跟著走。

  畢竟要把馮天的骨灰送回去,對於他父母而言,那是喪子的噩耗,讓白髮人送黑髮人,太殘忍。

  李懷信重視馮天,自然更重視馮天的父母,他心裡有愧,還沒做好準備面對,即便他可能如何都做不好面對的準備。李懷信深深吐納,呼吸濕寒的空氣,好似肺腑里都結了冰,凍冷了心腸。也不是故意繞道走,而是他答應了馮天,待天色稍晚一些,陪他一起回家。

  然後李懷信三人在東桃村繞了一圈,明明說餓,卻挑三揀四的沒走進一家菜館,冥冥中註定似的,就與馮氏酒家不期而遇。

  門庭前豎立著一塊楠木招牌,和一口用紅布封存的大酒缸,墨字紅底的寫著『桃花釀』三個大字,醒目極了。

  一排整齊的燈籠掛在屋檐下,在夜幕之後次第點燃。

  李懷信立在不近不遠的地方,眼看三三兩兩的過客進去,再提著幾罈子桃花釀出來,皆是笑臉洋溢。

  鬍鬚斑白的老大伯和路過的熟人招呼:「喲,買這麼多酒呢?」

  那人說:「再不到一月,就要迎新歲啦,還不得早早兒把酒備好咯。」

  李懷信聞聲一怔,不知不覺,竟是一年到頭,他入秋之時下山,輾轉至今,竟已過數月有餘,若在往年此時,他應該已經準備收拾行囊回宮,為父皇皇后賀歲。只是今年卻不能了,他有更重要的事,必須趕回太行。

  李懷信輕彈銅錢,盯著一縷薄透的魂體逐漸顯形,沉聲說:「到了。」

  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撲鼻,馮天怔怔盯著辭別多年的酒家,他的家。仍和記憶中大致一樣,只是有些地方翻修了,擴建了,比起以往更像大戶了。

  李懷信執一道符,貼在馮天背上,那抹薄透的魂體逐漸變得真實,然後以肉眼可見的狀態現世,因為馮天說,要見父母最後一面,李懷信便道:「進去吧。」

  待最後兩名客人離開,他雙手捧著馮天的骨灰,並肩一同踏入院門,那位出來送客的婦人剛要轉身進店,即瞄見跨進院的兩個年輕人,定在了原地。夜幕里,燈光下,她目光投在馮天身上,像是一下子沒認出來,又像是看花了眼,不敢置信地盯了須臾,才試探著小心翼翼喊了聲:「小天?」

  馮天倏地駐足。

  「是小天嗎?小天!」從質疑到確定,只有短暫瞬息,她沖店內大喊一聲:「老頭子,小天回來啦,你兒子回來啦!」

  顫抖的聲音帶著激動和狂喜,再轉回臉的時候已經笑中含淚,婦人兩步衝下台階,奔過來:「小天,娘終於把你盼回……」

  奔至跟前的一瞬,馮天倏地屈膝跪下,婦人始料未及,剎住步子,怔了一下。

  此時,屋裡聞聲跑出來兩名男子,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小天兒……」

  婦人連忙上前,欲拉馮天起來:「你小子,好好的回來,跪什麼,快起……」

  手掌從馮天的胳膊穿過去,婦人撈了把空,她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手,又難以置信地盯住馮天,不死心的又撈了一把,然後整個人僵在當場,像是身處夢幻,她可能又是思兒心切,出現了幻覺,然後茫然低喚:「兒子?」

  剛跑出屋的兩人盯著這一幕,皆是一驚。

  馮天重重叩首:「孩兒不孝,魂歸故土,爹娘養育之恩,今生無以為報。」

  魂歸故土四個字,刺得婦人兩眼一黑,直接昏厥過去。

  李懷信眼疾手快,挺身將婦人帶入懷中,馮父方寸大亂,吩咐長子:「快,阿堅,扶你娘進屋。」然後紅著一雙老花眼,端詳馮天,有些遲鈍地喃喃:「我……我去請大夫來……」

  「不必。」貞白自後走出來:「我能替尊夫人診脈。」

  很顯然,馮母是大受刺激導致的昏厥,送進屋子,平放在榻上,也無需採取其他措施,掐一把人中就能醒轉。相較馮父,看似好端端,卻連低矮的門檻都邁不過去,撲通一聲,絆了腳尖,整個人往前撲倒。

  「爹!」馮天大喊。

  一早走在後面,迅捷攙住,雙手使了勁,馮父的膝蓋才沒磕到石板上:「伯伯,當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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