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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最會審時度勢,不招他那臭脾氣,站到貞白身前,舉著一顆剝開的栗子:「是真甜,嘗一個?」

  貞白伸手接了,垂眸盯著栗子仁,令她想起一段往事,她住不知觀時,曾收到過一包糖炒栗子,是那人帶來的一點心意,往她手裡一塞,袋子都是熱烘烘的。

  貞白記得,自己當時在看書,被突然的一袋子墊在底下,擋了視線,她輕輕挪開,放置案上。那人拖了把椅子擺到跟前,長腿跨過去,下巴擱在椅背上,抽掉她手裡的書卷,眉開眼笑地說:「書呢,什麼時候看都行,這栗子剛出鍋,得趁熱吃。」

  他抓一顆剝好,遞過來,貞白遲遲不接,他便笑,調侃道:「不至於要餵吧?」

  貞白向來正經,不習慣這種調侃方式,遂伸手去接。指尖觸到指尖,繼而雲淡風輕地掠過,那人說:「我親自炒的,用老闆的鍋。」他眼尾上挑,精神抖擻又丰神俊朗,從旁側拎出另一袋糖炒栗子,問:「老春呢?給他備的下酒菜。」

  「你們……」貞白問:「為何總約在我這兒喝酒?」

  不知觀酒也沒有,菜也沒有,什麼都得他們自備,倒不如去酒館菜館來得方便。

  那人卻道:「家教嚴,太行道有規定,弟子不許飲酒。」

  特別是出門在外,更是嚴令禁止,怕有些人酒品惡劣,若因為酗酒有失體面,或闖下大禍,毀太行聲名,肯定要被嚴懲的。又因為是國教,更注重體統,所以無論在內在外,太行道弟子都有這個明文規定。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要說真正會循規蹈矩忌酒的弟子其實沒多少,就怕萬一在哪個酒館被下山遊歷的正經同門看見,得不償失,索性找個隱秘點兒的深山老林小酌幾杯,不知觀就是個好地方,幽閉,雅致,來來去去也就幾隻飛禽走獸。

  恍神間已經住進客棧,貞白細細嚼著栗子,覺得嘴裡的味道其實比那人炒的更好吃。

  李懷信不經意回頭,瞧見貞白又剝開一顆栗子,往嘴裡送,他轉回臉,不易覺察地翹起嘴角。

  夜晚用過飯後,李懷信沒急著回屋,坐在院角那隻藤編的竹椅上,讓掌柜在石桌上架了個爐子溫酒,再擺一盤糖炒栗子,看景兒下酒。

  出來這麼長時間,難得清閒。

  客棧的掌柜養了一隻貓,栗色皮毛,眼如琥珀,在雪地間撒潑打滾兒,也不懼寒,總愛往李懷信地腳邊湊,伸著爪子刨他的黑靴,然後『喵喵』撒嬌。

  李懷信瞧著小東西討喜,躬身彎腰,去撓它圓滾滾的脖子,小東西眯起眼,舒服的直往他手心裡蹭,貓鼻子靈敏,嗅著嗅著就舔他指尖,麻癢得很。

  「小饞貓。」李懷信忍不住笑起來,把它拎到懷裡:「正好,陪我喝兩杯。」

  他把溫好的酒倒進杯子裡,緩緩餵到貓嘴前,它聞了聞,嗅了嗅,確定和李懷信指尖上的一個味兒,遂伸出一條粉舌,試著舔一口,又舔一口,再舔一口,把李懷信逗笑了:「酒量不錯,應該沒少貪杯。」他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飲盡,從嗓子眼一直辣到腸胃裡,尤其驅寒。

  李懷信懶懶靠在藤椅上,一下一下給貓順毛,桌上的碳火燒得旺,壺裡酒水咕嚕咕嚕響,他取下來涼著,又餵小貓喝,被正巧路過的貞白看見,踩著積雪走過來:「你……」

  李懷信聞聲抬頭,眼微紅,眉微挑,融在雪夜中,冰肌玉骨的模樣。

  貞白瞧著他,突然間卡了話頭。

  「舔得滿嘴都是。」李懷信擱下杯盞,掏出錦帕,去擦貓嘴邊被酒沾濕的毛,他漫不經心擦完,將帕子仍在石桌上,問杵在一邊的貞白:「有事麼?」

  貞白瞧著他緋紅的眼尾,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多嘴了一句:「太行道,不是嚴令禁止,不許飲酒麼。」

  李懷信逗貓的手頓住:「你連這個都知道?」

  規矩早就有,所以外面的人知道並不稀奇,他只是沒法解釋,自己喝酒是因為有助於睡眠,否則獨自待在屋裡很容易胡思亂想,哪怕念幾十遍清心咒都不頂用。

  她不提這茬還好,一提,李懷信就開始怨她。

  貞白不知他心中所怨,以為他還在為馮天的事耿耿於懷,所以在此處借酒消愁,遂答:「略有所聞。」

  盤裡的栗子涼了,影響口感,李懷信一手擼貓,一手將栗子撿到爐火邊沿烤:「要吃麼?」他問貞白,將一個個栗子在爐邊擺成一圈:「烤栗子。」

  貞白瞥一眼,走過去。

  懷裡的貓忽然拱起背,炸了毛似的,凶神惡煞地沖貞白喵一聲,喵完立刻認慫,往李懷信的袖子裡藏。

  李懷信被它逗得忍俊不禁,笑起來:「它好像怕你。」

  貓最有靈性,貞白倏地頓住步子,又豈止是貓怕她,打從出亂葬崗伊始,所有能感知到她陰邪的人畜,都對她退避三舍,即便她把自己鎮壓封印,極力隱去身上的陰煞氣,卻仍然,被當作邪祟,或忌憚,或像李懷信這類修行者一樣,欲除之。

  她自己冷心冷情,可以不介意自己,但是別人介意,最起碼當下,這隻貓介意。

  「不了。」貞白說。

  李懷信斂了笑,敏銳地覺察出來了,他把貓按在袖子裡,不讓其胡亂掙動:「要不要喝兩杯?」

  未等貞白拒絕,他自顧將另一隻空杯斟滿:「享譽整個東桃村的桃花釀,應該嘗一嘗。」他問:「酒量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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