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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要如何交代?千張機慪得不輕,滿肚子鬱結,守在寒山君榻側,不禁自省,是他平日裡太慣著這個徒弟了,才讓他犯下這等無法彌補的大過。

  透過門縫,看見李懷信筆挺挺的跪在寒時殿外,這混帳東西心氣兒比天高比地厚,如今捅破了天,才知道認錯,還有什麼意義?

  可回頭想想,兩小輩偷跑出去,難免遇到危機,論當時的情景,也怪不上懷信。

  千張機這次無意袒護他,只是站在長輩的立場,以免寒山君遷怒,他該說句公道話。只是他身為李懷信的師父,說什麼都有偏袒的嫌疑。手裡的銅錢捏了又捏,是方才李懷信交給他的,千張機擱在榻邊:「這是馮天的五帝錢,裡面,裝著他魂魄。」

  寒山君垂眸,擋住充血發紅的眼瞳,久久凝視那串五帝錢,語氣薄涼而尖刻:「我活生生一個徒弟被他帶走,他就給我還回來一縷陰魂?」

  寒山君抬眼,尖刺一般扎向他:「千張機,這就是你們師徒倆,給我的交代?」

  「事已至此……」

  「多輕巧的事已至此,難道馮天就活該去死?」

  「那你要如何?」

  「我要他以命抵命!」

  這不可能。千張機沉默,知道他現在正值氣頭上,傷到極處,說什麼都不頂用。

  寒山君冷笑一聲:「捨不得了?如果今天死在外頭的是他李懷信呢?千張機,你捫心自問……」

  千張機斷言:「如果換做懷信,我也絕不會遷怒到馮天頭上。」

  寒山君看著他,仿佛從不認識面前這個師兄:「遷怒?你說我遷怒?」

  「是不是遷怒,是非曲直你自己分得清楚!他和馮天打小一塊兒長大,關係比親兄弟還親,馮天殞命,他不見得比你好受多少。現在懷信就跪在寒時殿外,就他那氣性,連我這個師父都從來沒跪過……」

  寒山君受夠了,再也捺不住脾氣怒吼:「千張機!你別忘了,這一跪是用我徒弟的性命換來的!他若是能把馮天全須全尾還給我,我給他三跪九叩的磕過去。」

  人死不能復生,這明顯不講理了:「陸知……」

  寒山君扭過頭,眼不見為淨的趕人:「帶著那孽障,給我滾出寒時殿。」

  千張機僵立片刻,終是無言離開,跨出門檻,居高臨下盯著跪立在殿外的徒弟,心裡知道,自己與寒山君在屋裡的一番談話,李懷信都一字不差的聽了去。

  讓他跪著吧。

  千張機半句都不想多言,瞧著李懷信也是煩亂異常,太陽穴突突直跳。

  此時鶴聲高鳴,無數隻丹頂鶴盤旋於寒時殿上空。

  千張機目光一轉,與靜立遠處的貞白對上,眼下,還有件同等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他對守在寒時殿外的弟子交代幾句,便轉身走了。

  那弟子下台階,朝貞白邁近,目光打量,又有些猶豫,因為看得出,此人渾身陰煞氣,定是常年修習邪道,不似善類,弟子拱手作禮:「掌教吩咐,有請……」

  因為對方那不似人又不似鬼的氣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卻又不至於因為對方是邪門歪道,就不知禮數的冒犯,看人下菜碟兒,除了極個別像李懷信這樣的另類,太行絕大部分弟子的素養操守相當高,他頓了一下,還是道:「有請閣下,移步紫霄宮一敘。」

  貞白頷首,掃一眼李懷信可憐兮兮的背影,便隨這名弟子往紫霄宮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弟子也沒了。

  第96章

  鶴群飛散,如烏雲散開,寒時殿再次亮堂起來。

  一個長得膚□□面的小年輕在冗長的甬道上急奔,手裡還捧著一沓沓黃符,都是在來路上被太行的弟子們攔路劫道,硬塞過來的。

  他氣喘吁吁,卻帶著難掩的欣喜,人未到已聲先至:「殿下。」

  因跑的太急,冷風吹得那張嫩白的小臉兒通紅,當看見李懷信直挺挺跪在寒時殿外時,他驀地在高門立柱前剎住步子,笑臉僵了僵,立刻收起來。像是怕冒犯了誰,小聲沖那背影喚:「殿下。」

  李懷信沒有回頭。

  小圓子輕手輕腳走過去,站到李懷信右側,面朝他,謹小慎微地跪下。

  李懷信瞥其一眼,皺眉:「你來幹什麼?」

  「我聽說殿下回來了。」他欣喜不已,扔了手裡的活計就往外跑,結果被一波波來送符的弟子耽誤,待他跑去山門前,弟子們卻說他的殿下去了寒時殿,遂急匆匆追到這裡。他氣不勻,還在喘,但壓制著,不敢大喘,憋得脖子都紅了。

  除了在宮裡面聖,他的殿下何時跟人屈過膝?怎麼一回來,就跪在寒時殿,小圓子沒來由的心顫,小心翼翼問:「出什麼事了嗎?」

  李懷信盯著他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沒解釋:「你回去。」

  小圓子不肯,一雙溜圓的眼睛集著水氣,委屈要哭似的。

  李懷信意識到什麼,臉色沉下去:「我不在的時候,誰欺負你了?」

  「沒有。」小圓子連忙搖頭,聲音細如蚊蟲:「只是殿下這一走,好幾個月,著實讓人擔心。」

  既然沒受人欺負,李懷信便沒功夫搭理他,只讓人回去。

  可是自己主子都跪在這兒,哪有他獨自回去的道理?

  「我帶回來一個人。」李懷信囑咐:「她叫貞白,玄衣長冠,很好辨認,你去紫霄宮外等著,見到人後,領回我的住處,再收拾一間屋子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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