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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至於這麼巧吧?

  李懷信可能陰差陽錯的,跟這隻叛軍擦肩而過了。

  馮天也難掩吃驚:「你是說,跟顧長安一道的那支商隊,叫嚴什麼來著?」

  「嚴無忌。」李懷信也詫異自己居然還能記得這個萍水相逢的人之姓名,可能當時也覺得,這人氣度非常,不似個尋常商賈的面相。

  「怪不得。」馮天得出結論:「這麼一捋,布下四方大陣的,很可能就是這支還在四方遊走的叛軍。」

  反叛之罪,誅殺滿門,若真有構陷,就是天大的冤屈。

  所以倖存的嚴家血脈想要報仇雪恨,不擇手段的斬大端龍脈,就非常有可能。

  只不過,李懷信心存疑慮,卻說不上來,僅憑直覺,認為那位姓嚴的家頭,不像個傷天害理的敗類,但僅僅一面之緣,難辨人心,更何況,直覺這種東西最為扯淡。

  之後,朝廷怕是該一紙詔書,力剿這支東奔西竄的叛軍了。

  但目前只是猜疑,李懷信卻開始琢磨,要不要跟貞白說?

  猜疑就說猜疑吧,左右不該瞞著她。

  「既然宮中傳來消息。」馮天認為:「應該八九不離十,就看師父和掌教會如何考量。」

  李懷信卻思緒一轉,目光滑到馮天身上,盯著他薄透的孤魂,隱隱開始難受:「寒山君是不是已經給你定好了日子?」

  他指的是超度,馮天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哪天?」

  「明日。」

  李懷信心口一疼,嗓子也發緊:「什麼時辰?」

  「子夜。」

  「馮天。」眼皮狠狠抖了三次,原來是因為這事兒,水溫降下去,李懷信整個人開始發冷:「我去送你。」

  「別了吧。」馮天的聲音低下去,卻故作輕快:「你要是來,我怕老頭子一個順手,連你也給超度了。」

  「超唄。」李懷信滿不在乎:「我讓他超。」

  馮天語帶鄭重,又比任何時候還叫得親昵:「懷信啊。」

  「嗯。」

  「老二。」

  「嗯。」

  「以後,你別再氣他了吧。」

  「不氣了。」李懷信撇開眼,突然不敢看馮天,「以後我都順著他行嗎?!」

  「行。」馮天輕聲囑咐:「時不時的,也幫我照看著他點兒。」

  李懷信受不了此刻馮天交代後事一樣的口吻,嗓子裡仿佛哽了顆棗核,堵得漲疼:「還有麼?」

  「我怕他傷心,我走以後,怕是要傷好長一陣子的心,這又上了些年紀,別嘔出個好歹來,所以你讓掌教,多去寒時殿走動走動,寬寬他的心吧。」

  「馮天……」

  「我就是來跟你道個別。」馮天看著他:「出來太久,現在也該回去了,不好讓師父發現,再惹他老人家生氣。」

  「馮天。」李懷信驀地起身,拽了衣服出浴,喚住人:「小天。」

  馮天在門口駐足,回過頭。

  李懷信跨到他跟前兒,一張口,馮天就擺了擺手:「打住吧,那些酸不溜秋的話咱就別說了,以後呢,你就收收你那狗脾氣,別盡招人厭,沒人在背後咒你,才有命活得長久些。」

  但李懷信從來不信這一套,反而覺得,禍害遺千年。他是什麼德性就是什麼德性,從不管束自己,也清楚自己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是他這麼差的人緣兒跟脾氣,卻三生有幸,交到馮天這樣的摯友知己。

  他何德何能?

  且聽馮天道:「反正,往後餘生,你自己保重。」

  作者有話要說:

  往後餘生~風雪不是你~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放一百二十個心。

  第108章

  小圓子回來的時候,房門大敞,李懷信坐在凳子上,胳膊撐住膝頭,躬身垂首,整張臉埋得很低,一頭濕發滴著水,浸濕了那身輕薄的單衣。屋裡的暖氣泄出去,與室外的冰天雪地一樣,刺骨寒涼。

  「殿下!」小圓子嚇壞了,衝進屋,囫圇抓了件皮裘往他身上披:「怎麼了這是?」

  李懷信緩緩抬起頭,只覺渾身僵硬,瞧著小圓子緊張關切的模樣,仿佛以後,就只剩下這麼一個誠心待他的人了,李懷信還沒有無可救藥到不知珍惜,輕聲喚:「圓子。」

  「誒?」小圓子被他這副樣子嚇住了,「發生……什麼事了嗎?您怎麼渾身都濕透了?」

  「啊。」李懷信反應有些遲緩,「我剛才,沐浴來著。」

  小圓子看一眼浴桶,氣到了:「他們怎麼伺候的,我去……」剛轉身,就被一隻冰涼的手攥住,凍得小圓子一抖,反手握回去,像捂住冰塊兒似的,也不知道他家殿下獨自一個人,在這兒坐了多久?

  「是我遣他們下去的。」李懷信這會兒才發覺,應該是骨頭凍僵了。

  小圓子搓了搓他的手背:「我是要去把門關上,碳火燒旺些,屋子裡這麼冷,殿下先換身乾爽的衣裳。」

  待一切做完,室內漸漸開始回暖,李懷信緩了好久的神,才終於開口:「方才馮天,來跟我道別。」

  小圓子正拿著帕子給他擦頭髮,聞言,手上驀地一頓,就猜到了。

  李懷信知道他跟馮天感情好,所以才會特意告訴他:「明日子夜,你去寒時殿一趟,送送他。」

  小圓子瞬間紅了眼:「就不能……」他心裡一千萬個捨不得,「把馮師兄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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