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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說走就走,一點情面都不留。

  他真的……

  李懷信轉身,彎腰取劍匣,不經意瞥見枕邊的半隻玉扣,一瞬間,鼻子就酸了,眼眶也發澀。

  他才剛把心意送出去,她就不要了。

  李懷信將玉扣握進手裡,指腹蹭著紋理,天旋地轉的,再也站不住腳,坐到床前踏跺上。緩慢的,他從袖中摸出另一半玉鉤,將兩塊扣到一起,越看,越像個自討沒趣的笑話,然後他就真的笑了,埋首捂住眼,一個勁兒發笑,笑音悶在嗓子裡,嘲諷似的,又低又輕。

  小圓子擔憂極了,踟躕靠近,盯著他此時狀態,明明是在笑,卻笑得失魂落魄,比哭還傷心。

  「殿下?」他很小聲,想叫人,又怕驚動人,謹小慎微的,不敢貿然詢問。

  笑音戛然而止。

  李懷信捏緊玉扣,不要就不要吧,誰也不稀罕。

  可只是這麼一想,他就覺得傷了心。

  但他的心,不是來給人傷的。

  他和貞白,他們倆,也算是一路披荊斬棘,同生共死,走到現在,不該落得這步田地,別說心生恨意,分道揚鑣,哪怕彼此有一丁點兒齟齬或芥蒂,他都不甘心。

  更何況,橫亘出一場天打雷劈的恩怨。

  貞白翻臉無情,他卻必須把事弄清楚。

  李懷信心一橫,起身拎著劍匣往外走,小圓子想攔不敢攔,只能拐彎抹角的勸:「殿下就算想娘娘了,也該先把身子養好再回……」

  「不想。」李懷信這次語氣不凶了:「我要回宮見師祖。」

  當年,是師祖領他入太行,也是師祖給他開道心,更是師祖賜他七魄劍,將他送入千張機座下。

  這一切不是巧合,流雲天師必定知道前因後果,甚至連千張機都被蒙在鼓裡,所以他必須回宮問清楚。

  「可是,」小圓子說:「天師已經離宮了。」

  「什麼?」

  「掌教收到消息,天師和大師兄,正在趕往長平的路上。」現在整個太行都傳遍了,「掌教和寒山君,也正準備帶弟子們前往,到長平境內與天師匯合。」

  李懷信猛地驚覺起來,他剛才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師父說起要下山,奈何他還以為是場夢,被虛實混淆著,卻不料……

  「發生什麼事了?」

  連太行道流雲天師及掌教都要親自出馬,此事必定非同小可,李懷信隱隱生出猜測,就聽小圓子道:「昨日太行就開始陸續收到各方來信,還有幾位從各派前來拜會的弟子,說是之前鎮住長平亂葬崗的封印就快支撐不住了,要請天師和掌教親自前往,今天還召集了太行的大半弟子,看情形,怕是會出什麼大事?」

  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長平亂葬崗的封印若是支撐不住,那是要令天下動盪的浩劫,小圓子不知兇險,李懷信卻聽得臉色煞白:「你怎麼不早說!」

  小圓子不明就裡:「您也沒問……」

  未等對方說完,李懷信已經疾步匆匆的往紫霄宮去了。

  只不過千張機與寒山君此刻正在太行金殿中密談,遣退了所有弟子。

  寒山君沉著臉道:「我已經放出消息,不日就會天下皆知,太行神木均正尺,已落到那女冠手中。」

  千張機臉色驟變:「你這麼做,必將挑起天下紛爭!」

  寒山君緊緊攥著手裡的銅錢,咬緊牙關:「那女冠,非除不可。」

  「有什麼非除不可的理由?」千張機掃見他攥緊的拳頭:「是因為均正尺?我與那女子過招之時,你算到了什麼?」

  寒山君目光一顫。

  自從寒山君未老先衰,千張機已經很多年都不問卦了,也一律將那些前來太行求卦的人拒之門外。千張機不是沒有懷疑過,以馮天的資質和悟性,在其門下修習多年,卻卦卦不准,必有隱情。如今看來,怕是他不想這小子成大器後跟他一樣,或者比他還要無法無天,罔漏天機,到時就不止未老先衰這麼簡單,恐怕連陽壽都要折盡。奈何他千防萬防,馮天也沒能躲過命運。

  有些東西,早就上天註定,妄圖更改,去打破天地間的法則,必將導致天道失衡,生出其他避無可避的災禍與厄運。

  所以,天道不可逆。

  寒山君占天卜地,怎麼可能不懂這個道理,只不過,他太疼護馮天了。

  以至於,他可能會為了馮天,做出一些打破規則的事情。

  千張機都不予追究,更不會強人所難的要求他道出卜算結果,比起未知,他更在乎眼前人的安危,遂改口只問:「是否與辟塵有關?」

  寒山君內心天人交戰,沒有正面回答,堅持道:「若這女冠不除,必將天下大亂。」

  陰風颳過,朗朗晴空轉眼就變了天。

  太行山高水長,絕壁萬丈,岩如斧劈,峰如刀削。

  貞白獨行懸天古道,越過風刀霜劍,放眼望去,深谷生雲,峭石凌風,雲浮風起,仿佛山在搖晃。

  是山在搖晃麼?

  貞白無法斷定,只覺腳下虛浮,跟著山搖人晃,行於懸岩,步伐踉蹌。

  她走了很久很久,一步也未曾回頭,眼前不斷湧現著那些殘存下來的記憶,像刀一樣,將她割裂得支離破碎。

  她用畢生修為,去救了一個將她釘在亂葬崗十年的人。

  這十年,她被陰煞氣侵蝕,差點變成厲鬼,最終,又不得不依附陰煞氣存活,吸納亂葬崗滔天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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