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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雲天師盯著那片廢墟之上,陰兵現世,他目光失怔,面容恍惚,臉上血色全無。

  這天下,就要亡了嗎?

  他費盡一生心血,不應該是這種局面,流雲天師顫巍巍起身,雲冠鬆散,前襟的衣袍被雷劫斬斷一截兒,他失魂落魄往前踱,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把軍魂鎮回地底!

  一定還有辦法,這不是末路,他還有辦法。

  流雲天師思緒瘋亂,怔怔盯著焦坑中的兩個人,他徑直走下去,走到那兩個人跟前,他躬身,一手拾起沉木劍,一手掐住貞白的胳膊,將人從李懷信的懷中搶出來。

  李懷信劫後餘生,雖沒傷筋動骨,卻整個人被劈得七葷八素,看什麼都在天旋地轉,他沒有力氣,連抱住貞白的力氣都沒有。等他反過神,懷抱就空了,李懷信仰起頭,在一片恍如破碎的視線中辨認清:「你帶她去哪兒?」

  他嗓子啞得厲害,一撐起身,就猛地跪倒下去,膝蓋磕在碎石上,卻感覺不到疼,渾身都是麻痹的,哪怕現在捅他一刀,也都感覺不到的麻痹。

  李懷信撐著焦土,艱難往前跪行兩步,他喊貞白,可對方已經毫無意識,慢慢被拖出深坑。

  李懷信緊咬牙關:「你帶她去哪兒?」

  流雲天師充耳不聞,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拖著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只想將一切復原。

  如果還能復原的話,他將貞白錮在原來陣眼的位置,覆住蜿蜒的裂縫,提起被削成木劍的均正尺,再一次,抵在了貞白心窩。

  李懷信爬出焦坑,踉踉蹌蹌地看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這瞬間靜止,他怎麼也忘不掉,第一次遇見貞白時,她就是這樣,被人釘在陣眼上。

  他們輾轉數月,一直都在尋找那個人。

  本以為是楊辟塵,在神識中將七根槐木釘在七座山脊中的楊辟塵。

  然而此刻,那個人卻站在了他們面前,用同樣的方式,故技重施,妄圖將貞白再次釘入陣眼。

  貞白勉力撐開眼皮,終於可以肯定,就是他。只見流雲天師手起劍落,她渾身骨頭盡碎,已經沒有任何能力躲避,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柄劍捅進自己身體,然後再一次重蹈覆轍。

  但與此同時,一柄利刃也刺穿流雲天師的心窩……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千張機和寒山君只是一個回頭的瞬息,就看見李懷信這個欺師滅祖的孽障,從背後一劍刺穿了流雲天師的心窩。

  鮮血順著劍尖低落,濺在貞白衣角上。

  李懷信的手抖得厲害,這一劍,仿佛竭盡全力,便再也支撐不住地,整個人跪倒下去,匍匐在地。

  額角與脖頸的青筋暴起來,李懷信如何也沒有想到,這個他自小都無比敬重的人,他的師祖,連著血親的皇爺爺,會是整個大陣的主謀。

  李懷信腦子一片空白,有種五感都被切斷的錯覺,他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就已經做了。

  他只是想保護貞白,因為她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了,她一動不動,可他卻保護不了她,反而三番五次都是貞白在救他,護著他。李懷信是想為她拼命的,可貞白不讓,哪怕最後一道雷劫,她也盡數攬在自己身上,粉身碎骨的將他壓在身下。

  李懷信真的拗不過,貞白煞氣重,武功強,力氣大,將他欺得死死的,一點餘力都使不上。

  可是,那柄沉木劍插進了貞白心口。

  流雲天師緩緩抬起頭,毫不顧及自身,望見越集越多的陰兵,才幡然醒悟,他已經無力回天了,大陣既破,山崩地裂,哪怕將這個女子釘入陣眼,也毫無意義。

  千張機和寒山君晃過神,築以劍陣,護住四周,在流雲天師難以支撐的瞬間奔過來接住,並封其心脈止血。

  李懷信跪在貞白身側,絕望又無助,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整個人方寸大亂,想起第一次貞白醒過來的場景,就一把抓住沉木劍,狠狠割開手掌,鮮血沿著劍刃滲進貞白的傷處,卻又混著她的鮮血,不斷往外流,浸濕了衣襟。

  李懷信一割手腕,企圖放更多的血。如果能有效果,哪怕抽乾他自己,也不打緊。

  但是沒用,當初他誤打誤撞,澆的那點純陽血,只不過助她提前掙開均正尺的禁錮。

  李懷信在識海中見過不知觀里的貞白,曾經的貞白,活得與世隔絕,孤冷,清冽,無半分陰邪。

  她之所以變成這樣,遭天譴,渡雷劫,全都要拜他人所賜!

  人作孽,天作孽,只有貞白什麼都沒做,卻成了禍世邪祟,遭受天懲?

  憑什麼?憑什麼就該她來擔?

  李懷信滿腔怒恨,意難平,卻束手無策,如果貞白挺不過去,他怎麼辦?僅僅一閃念,他就難受到活不下去了。以至於千張機怒叱的言語,他一句都沒聽清,直到千機劍抵在自己咽喉,李懷信才算找回一絲清明,他師父這是要清理門戶啊。

  也好,比起自己想不開殉情,擔個欺師滅祖的罪名更加盪氣迴腸。

  「為什麼?」千張機想不出,李懷信會這麼大逆不道,流雲天師即是他師祖,更是他至親,他為了個邪門外道的女子,干出這麼罪不可恕的事。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李懷信雙目猩紅,滿眼怨憤:「為什麼你們要害她至此?!」

  千張機不甚明白。

  「布大陣,斬龍脈,將貞白釘在陣眼,都是為什麼?」李懷信盯住流雲天師,咄咄逼問:「不甘心皇權落入他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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