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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推算天劫,本就倒行逆施,寒山君受師命卜算,泄露天機,致使未老先衰,以至於接下來的很多年,他都無法再行占卜。

  待那大衍天罰降下,不偏不倚,都在寒山君的算無遺策里。

  太行在天譴之下,地崩山摧,江河翻湧,整個山脈板塊動盪、斷裂、分崩離析,形成如今太行八陘的格局。

  寒山君沒料到,這一盤天下大局裡,他也曾稀里糊塗地摻了一腳。當年奉師命,未敢多問,只當是均正尺失竊的緣故,才會招來雷劫。

  「一切原本已成定數……」流雲天師一口氣說到此,已經虛弱至極,看著亂葬崗被玄雷劈毀的幾座峰巒,對貞白道:「如果不是到你這個環節出現差錯,今日也不會鬧到難以收拾的地步。」

  如此說來,反倒怪在貞白身上了?

  「你為了布陣,填進去那麼多條人命……」費了這一波周折,又有什麼用呢?臨到頭,大端的江山社稷,不一樣要斷送在這長平之戰的遺址上?給那些奠定王朝基業的軍魂陪葬!

  流雲天師道:「我必須,守住大端王朝的百年基業。」

  「大端基業算什麼?」貞白一針見血,「且不說你守不守得住,但這些怨魂,卻是要蕩平整個人間。」

  人間都沒了,哪還有什麼大端王朝?

  流雲天師的眸子顫了顫,卻極力壓制著,那是天師自律嚴謹的一生,都該絕對保持的處變不驚。到這一刻,才終於露了一絲怯態,那張臉白得毫無血色,他窮極一生,都在布此大陣,做了這麼多事,只是為了這個天下。

  「你不是為了這個天下。」貞白鞭辟入裡,「你為的,只是李家的天下。」

  流雲天師不能苟同,因為只有大端山河穩固,四海一統,才能真正止戈,讓百姓安居樂業,衣食無憂。否則群雄爭霸,山河割裂,只會造成生靈塗炭的局面,民不聊生。

  貞白垂眸看他,如此執迷不悟,再多說,也無益。

  流雲天師終其一生,都在強求,最後不惜以身擋劫雷,只為護住亂葬崗的峰巒陣法,卻不過螳臂當車,蜉蝣撼樹。

  李懷信聽明白了,這一場空前絕後的巨大謀局,但還有他不明白的,貞白用以固住楊辟塵三魂的眼睛,為什麼會憑空出現在自己眉心?

  「因為……」流雲天師說了太多話,本就傷重氣虛,現在越發顯得吃力,「我把辟塵的三魂,補給了你。」

  「補給?」什麼叫補給?李懷信如墜冰窟,因為他也是整個河洛圖大陣的祭品,十年前被獻祭出去,根本沒命能活到至今。

  可他卻活下來了,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流雲天師道,「人有天地人三魂,河洛圖大陣以你天地兩魂獻祭,只獨留下人魂與七魄,而辟塵的肉身與七魄在雷劫中散盡,我便將他那三魂,修補給了你。以七魄劍穿插魂魄,才強行穩固住四魂七魄,不起排異。」

  果不其然,他隱隱已經猜到了,他和楊辟塵之間的必然聯繫,只不過:「四魂?」李懷信卻難以置信,「我有四魂七魄?」

  一個人,怎麼可能四魂共存?

  保留自己一縷人魂和七魄,再加上楊辟塵的三魂,兩者被強行組合,這他媽是在捏泥人兒嗎?玩兒他呢,隨隨便便就把兩個人的魂魄串到了一起?

  不對,李懷信腦子裡轟隆作響,像有一把巨錘狠狠砸下。

  他一瞬間突然想到什麼,太陽穴炸了般,突突直跳。

  四靈,七宿。

  四魂,七魄。

  這個念頭一閃,他的心便振盪不已,像崩塌的山,翻攪的浪,二者撞在一起,不可能只是巧合。

  待心中那場驚濤駭浪涌過去,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無倫次的點出這麼四個詞,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流雲天師注視他,良久,才開口:「不錯,一開始,我是這麼打算的。」

  從謀劃河洛圖的那天起,流雲天師就在尋覓適合做陣眼的人,人不好找,他幾乎尋遍大江南北,然後看似機緣巧合,卻是處心積慮地將楊辟塵收入門下,精心培養,再將楊辟塵的八字與幾位皇子的八字一一相合,最終命定李懷信。

  兩個人的八字天造地設,是最契合填進陣眼的四魂七魄,雖不能像貞白那樣避開因果,保江山永固,但起碼能暫且扭轉乾坤,讓大端王朝再挺個百餘十年。

  流雲天師做下兩手準備,如果貞白不出現,就用李懷信和楊辟塵來填河洛圖陣眼。

  但是最後,貞白趕來了。

  「那麼我和楊辟塵,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你何不直接棄了?幹什麼還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耗盡半生修為,來修補我魂魄?」若說突然心慈手軟?李懷信打死也不信,流雲天師為達目的,比誰都心狠手辣。

  這心狠手辣的看著他,轉而又做出一副舔犢情深的嘴臉,嘆道:「你畢竟,叫我一聲皇爺爺。」

  在李懷信聽來,真是無比諷刺,他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叫他一聲皇爺爺。

  垮塌的山嗡嗡震顫,數以萬計的陰兵仿佛掀開一層地皮,前赴後繼般爬上人間,隊伍越集越多,越來越壯大,戰馬,騎兵,應有盡有,還在不斷從迸裂的山體中湧出,浩浩蕩蕩鋪滿亂葬崗幽谷……

  流雲天師已油盡燈枯,吊著最後一口氣,他顫巍巍撐起身,盯著面前波瀾壯闊的大軍,只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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