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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流雲天師喟嘆一聲,垂下眼瞼,間隙良久,他的聲音才若有似無的傳出:「不記得了。」

  只輕描淡寫的四個字,一早一怔,盯著他的肩臂垂下去,合了眼皮。

  流雲天師終其一生,都在部署河洛圖大陣,做了那麼多事,死了那麼多人,他並非誰都認識,誰都記得。更何況,他也並非事事都親力親為,關注這些細枝末節。

  他此生與天爭,與人斗,臨到頭,終究逃不過宿命。

  流雲聚散,從不由人。

  一早實在難以接受:「什麼叫不記得了?」

  老頭兒等了阿吉二十年,結果徒弟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頭,一早還沒來得及追究原罪,這老東西就一了百了咽了氣,也太便宜他了!

  一早剛跨步上前,陰兵突然變陣轉移,千軍萬馬盪過來,直接撞碎了法陣。眾人無暇探究流雲天師此生所行對錯,紛紛抵禦,貞白拔了條樹根,鞭子一樣抽出去,卷著煞氣,撕散一批陰兵。

  千張機與寒山君各結法陣,護住一小片安全地,將身後的流雲天師遺體護住。

  一早便趁機往裡擠,被李懷信一胳膊截住:「幹什麼你?靠邊兒去!」

  「我要報仇。」

  李懷信容不得她添亂:「人都已經死了。」

  「那就碎屍萬段。」否則難解她心頭之恨。

  李懷信雖然知道這小鬼歹毒,但沒想到她這麼歹毒,連死人都不肯放過。

  一早懟回去:「他放過哪個死人了嗎?!」

  這話說得,實在義正言辭,李懷信本來也沒安好心,他屬於有仇必報的性子,流雲天師死不足惜,可那畢竟是他皇爺爺,但是,又怎麼樣呢?他照樣大義滅親!

  李懷信從來沒想到,自己這種大逆不道的人,某天也會跟大義沾親帶故上。

  他一劍掃滅撞過來的陰兵,這些陰兵如潮似浪,要麼吞沒你,要麼撞散在你身前,毫無情感。

  李懷信正欲開口,卻被一早一把推開,陰兵直接席捲過來,將她淹沒。

  李懷信喉頭一緊:「一早。」

  只見陰兵浩浩蕩蕩從她身體穿過去,一早毫髮無損,依舊原地直立著,沖他彎起月牙眼。

  李懷信當機立斷,將一沓符籙扔給她,一早抄手接住:「幹什麼?」

  「你不是能凶鈴馭屍麼。」方才犧牲了不少修士,李懷信掀開一波陰兵,出主意,「馭屍堵住亂葬崗出口,在面門貼上硃砂符,姑且能擋一擋陰兵,別放他們往村鎮裡跑。」

  一早會意,也不囉嗦,一晃手腕,開始催動凶鈴,帶起死屍,往陰兵隊列里鑽。

  寒山君百忙之中回過頭,就見流雲天師成了具行屍走肉,跟著鈴聲往前行,他回身想攔,結果一騎戰馬橫衝而過,生生將他阻斷。

  幾人此時如汪洋上的孤舟,四處皆是陰兵。

  「師父。」秦暮的聲音陡然響起,「寒山君。」

  「掌教。」遠處隨即響起一陣呼喚聲,「寒山君。」

  雷劫之後,殺聲震野,煞氣漫天,秦暮擔心千張機等人,不待雷劫餘威平息便帶著太行百餘名弟子原路返回,就見亂葬崗幽谷被密密麻麻的陰兵占滿。這氣壯山河的陣勢,嚇得眾人臉色煞白,秦暮更是從頭涼到腳,在千軍萬馬中尋到幾個熟悉的人影。

  一早穿過漫漫陰魂,迎面就碰上秦暮,和他身後的百餘名弟子,眼見有人拔劍了,一早脫口就道:「自己人!」

  某弟子臉色一黑:「誰跟你是自己人!」

  秦暮皺眉,垂眸盯著她手腕上的凶鈴,目光犀利:「馭屍?」

  「不是。」一早忙擺手,十萬陰兵她不懼,反倒怵這幫動不動就除祟的修士,她抓著一沓硃砂符,急吼吼地遞給秦暮認,上頭畫著太行道的符首,一早解釋,「李懷信教我這麼幹的,他讓我馭屍堵住出口,儘量攔住陰兵,以免他們跑出去禍害百姓。」

  眼見身後的陰兵迅速擴散,秦暮只來得及道出個你字。

  一早將符籙往懷中一揣:「甭磨嘰了,」也是瞧這年輕人長得標緻,遂關懷似的拍了拍秦暮胳膊,好心叮囑,「逃命去吧。」

  秦暮愣了一瞬,立刻將這滑不溜秋的小鬼捉回來,死死扣住,一早心裡一突,怨他不識好歹,扯了嗓子就開嚎:「李懷信,我被你們太行道的弟子拿住了……」

  隔著老遠,李懷信的聲音氣勢洶洶喊回來:「秦暮,你敢動她一下,我跟你沒完!」

  秦暮手勁一松,一早脫兔似的躥出去。

  大批陰兵盪過來,訓練有素地往外界轉移,秦暮迅速倒退,想起一早方才的話,下令:「施縛靈香術,攔截。」

  百餘名弟子齊齊排開,擋住幽谷,從袖中各捻一把香,以火符點燃,掐起法訣,無以計數根香菸綿密細長,形成一根根柔韌不斷的煙繩,縛住湧來的大批陰兵。

  陰兵好似大潮拍岸,太行眾人卻如攔江之葦,根本堅持不了多時。

  長矛刺過來,帶著濃烈的怨煞氣,仿佛真刀實槍,戳在人身上,雖傷不及皮肉,卻是能斬魂的,秦暮心下一凜:「小心!」

  眾弟子敏捷躲閃,長矛刀槍砍在細煙上,剛切斷,又擰成一股繩,被蜂擁的陰兵往前衝擊著,約拉越細,眾弟子不斷後退,奮力支撐,個個耗得臉色青紫。

  而處於中央地帶的千張機和寒山君等人,被千軍萬馬擁擠著,周身架起的護陣越縮越小,精力巨耗,顯然已經快要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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