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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逸坐在客廳沙發上,修長的手指富有節奏的敲茶几角落。

  宋清漪過去從後面抱了他一下,腦袋埋在他脖頸間,濕發垂在他肩膀上。

  程逸扭頭看她,宋清漪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程逸笑著起身,去衛生間拿了吹風出來,給她把頭髮吹乾,然後將吹風放回去,出來的時候宋清漪手指間已經夾了一根煙。

  她蜷著腿坐在沙發上,細長的女士香菸夾在指間,還未點燃。打火機放在茶几上,她眸子裡一片清明,只是直勾勾盯著打火機的方向,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程逸坐到她身邊,宋清漪扭頭衝著他笑,嘴角咧開,帶著些討好的往他身側坐了些。

  程逸湊到她嘴角聞了下,低聲道:「喝酒了?」

  宋清漪伸出一根手指,比著指甲,「就一點點。」

  程逸輕笑,「想抽菸?」

  宋清漪點頭,爾後亮晶晶的眸子望著他,猝不及防的湊到他嘴邊吻了下,「你說的,想要煙就親你一下。」

  程逸目光深邃,兩人四目相對,程逸逐漸低下頭,朝著她吻了過去,逐漸攻城略地。

  許久之後,程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從桌上拿過打火機。

  啪嗒。

  打火機的光在宋清漪的眸中燃起。

  尼古丁的味道在房間裡飄散,程逸安靜的坐在她旁邊,等著她開口。

  一支煙燃到一半,宋清漪不過才吸了一口,更多時候還是讓它燃著,她目光空洞的望著某一個定點,在煙霧繚繞中,她連這個世界都看不真切。

  房間裡是久違的可怕的沉默。

  良久之後,宋清漪才開口道:「想聽故事嗎?」

  程逸把頭偏過去,在她肩膀處蹭了下,湊在她耳邊低聲說:「願聞其詳。」

  「我五歲那年,爸媽開始吵架的。」宋清漪的聲音很平靜,似是在述說一件和自己不相關的事,但程逸去拉她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心一片冰涼。

  明明是夏天,家裡溫度極高,她穿著長袖睡衣,手心的溫度卻冷的嚇人。

  程逸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不疾不徐的捏著她的手指。

  「我每天早上起床會自己煮方便麵吃,我夠不到料理台,只好自己踩著凳子添水,等水開,煮麵,最初我煮的面都是硬的,但方便麵這種東西,硬的也可以吃。我媽不給我煮飯,她嫌我麻煩,也嫌我是個女孩,她總喜歡去打麻將,在我上學之後,大概九點,她會風雨無阻的出現在麻將館。」

  「我的小學就開在麻將館旁邊,所以每當我下課的時候總能聽到我媽的聲音,贏了錢就會笑,輸了就會罵罵咧咧幾句。等我放學走在路上,我就知道今天應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她。中午飯是我媽做的,但她會做的很少,只是能吃。我爸會照常嫌棄她做的飯不好吃,兩人會因此吵一架,我會適時端著碗去客廳的角落裡,不出意外的,那一頓飯會被掀翻在地上。」

  「我爸在罵不過我媽的時候會出門,但他出去之前會給我塞兩塊錢,讓我去買些吃的。所以小學的時候,我是我們班上最有錢的孩子,我的零花錢比所有小孩兒都多。他們大概吵了一年,為吃飯吵,為我的學習吵,為各種各樣的小事吵。後來吵的頻率就少了,因為我爸開始頻繁的不回家,回來之後也只看看我,給我塞一筆錢,告訴我要瞞著我媽。」

  宋清漪抽了口煙,吐出煙霧,在煙霧中勾唇笑,「怎麼可能瞞得住呢?我媽特別聰明,對錢尤其敏感,我也不敢反抗她,所以我爸給的錢大部分都會被我媽拿去打牌。」

  「直到我七歲那年夏天。我記得那年的夏天特別燥熱,蟬鳴聲在晚上不停響起,我躺在我的小房間裡熱的無法入眠。在我期末考試結束之後,唔,那是我第一次考到了班裡第一名,我爸說只要我考了第一就可以去遊樂園玩,所以那半年我每天都早起半個小時,晚睡半個小時,我天賦不好,只能靠勤勞。」

  「我拿卷子回去的時候蹦蹦跳跳的,真的以為能去遊樂園。但我的家裡突然多出了第三個人。」

  「我爸媽要離婚了。我第一次看到我媽哭的那麼傷心,她一邊哭一邊罵,我爸和另一個女人站在那裡,一個冷漠一個趾高氣昂,而我想的是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他們兩個誰都不願意要我,所以最後把我送到了爺爺家。我記得爺爺偷悄悄和陳奶奶說過,他說我可能有點傻,腦子不太清楚,總愛一個人哭和笑,陳奶奶說:那是孩子的個性。」

  「我在遷宿巷裡過了最快樂的十年。那十年裡,有無數誇我的長輩,有一起玩的夥伴,有不嫌棄我孤僻的陳鐸,有脾氣倔的爺爺和溫柔善良的陳奶奶。只是後來,我們都走散了。」

  「我媽是病死的,肺癌,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是晚期了,整個人蒼老的不像樣,她和我道歉,說以前對我不好之類的,我卻只是微笑,她說我白眼狼,笑的瘮人,最後把我推出了她的病房,和她的病友說我就是個掃把星。」

  「後來她去世是我和爺爺收殮了她的屍體,給她買了墓地。沒幾個月,我爸出了車禍,和他的新妻子一起,他的兒子也在車禍中流掉了,他去世了,只剩下了那個女人。」

  「女人還算有情有義,給他收殮屍體,但她在看到我的時候只說了兩個字: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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